外头来人报说,水月庵的智通师太,和地藏庵的圆信师太,来给老太太请安。
因这两个姑子,往日是被王夫人当座上宾的,这会子两个人约好似的,冒着大风大雪过来,要拜见她,贾母便知必没好事。
让她们进来后,智通和圆信问候了贾母身体,贾母只说:“好。”
圆信便笑道:“贫尼向老太太报喜了。”
贾母道:“你们这话奇了,喜从何来?”
智通笑道:“方才看到园内山上红梅点点,这可不是吉兆么,”
说着,扯了一大堆佛家术语,声称,红梅是喜媒,说明府内只有操办喜事,才符合天意。
正好宝玉也到了年纪,她们二人愿意保这一桩媒,然后又提起金玉之说。
贾母越听越没好气,她原以为这两个姑子是打秋风的,结果一开口,她才发现是替薛家当媒人的。
观音菩萨还管人姻缘的事?快滚你奶奶个腿吧。
贾母打住她们的话,道:“说到园中景物,我让我孙女画了一幅园子的行乐图,正想请你们二位掌掌眼,看看画的怎么样,只不知现在画完了没有。”
智通、圆信:“……”
画都没画完,她们怎么掌眼?
贾母笑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瞧瞧,若画完了,再请你们二位来看。”
说着,她便让人准备了轿子,说要瞧惜春的画,也不许人惊动王夫人和王熙凤,只和贾敏两人带着七八个丫头往园中而来。
智通、圆信被撂在屋里头,和墙上挂的那张《艳雪图》脸对着脸,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贾母坐在轿子上,披着一个大斗篷,手中拿一个灰鼠兜,心下寻思。
方才的事,明面是替薛家保媒,实际是在针对凤姐,想要让她和凤姐离心。
凤姐前脚才从她房里离开,后脚两个老尼就过来了,正常人一定会首先怀疑凤姐,是不是凤姐出了门,透漏了她这边的情况,让两个老尼过来的呢?
两个老尼替薛家做事,凤姐和她们串通一气,自然也是替薛家做事。
有这一个巧合,凤姐就会顺势被她打入金玉派的阵营,无法再得到她的重用和信任。
这一出离间计设的非常巧妙,她当然不会中计。
不但不会中计,还让她察觉了一个问题。
两个老尼的到来,既与凤姐无关,那么她们是从哪儿得知,凤姐才从她房里离开呢?
她的房里,有薛王两家的一双眼睛。
贾母心里,已有一个怀疑的人选了,只是尚不能确定。
因芦雪广的去径只有一条,贾母和贾敏的轿子才行到半路,那几个受李纨吩咐,去怡红院给袭人送果点的婆子丫头,正好打对过而来。
贾母命停下轿子,笑问道:“做什么去?”
坠儿回道:“袭人姐姐打发我给宝二爷送狐腋卦,大奶奶便收拾了几碟吃的,让给袭人姐姐带回去。”
“什么好吃的?我看看。”
“一盘是煮好的芋头,还有两盘是朱橘黄橙橄榄之类的果点。”说着,就将食盒盖子打开了。
贾母一听,脸上的笑顿时没了。
此时,芦雪广中,众人在评论宝玉的诗作。
宝玉浑然不理,笑问黛玉道:“平日里你最爱贬人家的诗,这次怎么不说话了?”
黛玉忙辩驳道:“我哪儿有老贬你?”
顿了顿,道:“就是偶尔贬了,也是你的诗本身作的不好。”
说着,歪头瞅向宝玉,眼睛眨了眨,像只可爱的小麻雀一样,观察着他会不会生气。
宝玉爱都爱不过来了,怎么可能生气?
他碰了碰黛玉肩膀,指着瓶里那枝梅花,悄悄道:“你喜欢这个,我给你也弄一枝来?”
“不要,外面太冷了。”
冰天雪地的,他反反复复的跑出去,冻出病来怎么办,就是没冻着,不小心摔一跤,也够受的。
宝玉嘻嘻笑道:“没事,我体热。”
黛玉看他坚持,便道:“这种太大的,我不要,你要再去讨,挑几小枝笔直如松的,上面花开得多的,剪下来给我,我回头也好插在笔筒里。”
宝玉点着头,立即就要去。
旁边宝琴听到二人对话,凑过来道:“宝哥哥,我也想弄一枝来插瓶。”
宝玉一顿。
虽然只是顺便的事,但他还是不大乐意。
他给黛玉弄梅花,你凑什么热闹?
要弄梅花,你自己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