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呆呆道:“什么?”
黛玉微有些疑惑,一抬头,看他眼神,就知道他老毛病又一次犯了,她默了默,直截了当道:“我说,咱们骗湘云吃这个酸的。”
“哦,好。”
黛玉抿了抿唇,不高兴道:“宝玉!”
宝玉终于回过神来,目光从她唇上移开,又用余光偷觑她的脸色,试探性的道:“我刚才出神,只是在想诗词歌赋之类的。”
黛玉:你对着我的嘴巴,想诗词歌赋?你当我是傻子吗?
宝玉说到诗词歌赋,想到昨日在芦雪广起诗社,顺势转移话题,悄悄道:“昨儿去栊翠庵的路上,我不经意的提了一句镯子,她立刻转移了话题。”
顿了顿,道:“你说,会不会是老鼠?”
因众人都在那边,他不好指名道姓的提宝钗,便用一个他和黛玉都知道的词语,来代指宝钗。
他幼时比喻宝钗为耗子精,宝钗又是鼠年生的,用老鼠来指宝钗,再合适不过了。
宝琴匆忙转移话题,说明她确实看到了偷镯子的贼,如果是丫头婆子们偷的,她直说便是,不需要藏着掖着,所以只能是主子们动的手脚。
如果是其他姑娘们,和她无亲戚关碍,她大可以暗示一下他,她能三缄其口,说明这个人不能说。
那就只能是她的堂姐宝钗了。
只是,他想不通,宝钗是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拿走平儿镯子的?那些婆子丫头站了一地,她就不怕她们看到?
宝玉摸着下巴道:“你说,老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偷金的呢?
黛玉反问道:“你怎么认定是偷?不是藏呢?”
宝玉一愣。
她的意思是,宝钗并没有偷走平儿的镯子,只是把镯子藏了起来?
她能藏到哪儿去?拿出芦雪广,那不还是偷吗?
藏到芦雪广?当时平儿丢了镯子,一时情急,可是乱找了一番,左右前后都找遍了……
等等!
“左右前后”都找了,唯独有一个方位没找,就是“上下”,上方是原本搁镯子的柜子,上头放着什么,一目了然,所以只剩了“下”。
当着一众人,平儿不可能趴到地上,看柜子下面有什么,她也想不到,好好的镯子,会长腿似的钻到柜子底下。
而对于宝钗来说,她只需要站在柜子边,不经意用袖子一扫,再用脚轻轻一踢,把金镯子踢到柜子下,就完了。
成了就成了,即便不成,被人看见了,也只会当她不留神,无论结果怎样,她都是片叶不沾身。
只是,不知那落在柜底下的金镯子怎么样了,他们做完诗,必有人进去收拾屋子的,肯定能发现那镯子,也有可能上交,也有可能偷偷昧下……
随便吧,反正凤姐那边会派人查的。
宝玉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转而笑道:“我告诉你个笑话。”
黛玉看他样子,就知道他没憋好屁,哼了一声,道:“你要是敢借笑话来编排我,我就撕烂你的嘴。”
宝玉笑道:“我才进凤姐院的时候,看到前头廊下有一个人,正掀帘子要进门,穿着桃红百子缂丝银鼠袄,我一看背影,这不是凤姐姐吗?便喊说,‘凤姐姐,你等我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黛玉听了狐疑。
宝玉口中所说,桃红百子缂丝银鼠袄,是凤姐冬日的标配,大家都见过好多次了,凤姐穿这个,自然是为了求子。
但他既这么说,说明这人必定不是凤姐了。
不是凤姐,又敢仿着凤姐穿,会是谁呢?
黛玉想了想,道:“莫非是平儿?”
凤姐把她的袄子送给平儿穿了?这也合理。
宝玉笑道:“什么平儿,是袭人。”
黛玉:“……”
怪不得他说的津津有味,把从小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大丫头,错认成自己的嫂子,属实新鲜。
黛玉眨眨眼,道:“那凤姐姐看到袭人后,什么反应?”
宝玉压低声音,笑道:“凤姐姐古里古怪地瞅了袭人一眼,好半天,似乎才反应过来,那袄子是太太赏给袭人的,当时就有点不高兴。”
黛玉道:“你娘赏袭人衣服做什么?”
而今,王夫人在她这里,舅妈的身份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身份,就是宝玉的娘。
宝玉解释道:“袭人她娘病了,跟太太请假回去探病,凤姐让她临走时,先过去给她瞧瞧,袭人就过去了。”
黛玉不置可否。
宝玉笑道:“凤姐看袭人外头穿着青缎灰鼠褂,说太素,给了她一件石青缂丝天马皮褂子,又看了她的包袱,给她多包了一件雪褂子。”
乍一看,凤姐人还怪好的呢。
当然,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
首先,这府里的衣服配色都是有考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