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笑道:“前儿太太赏了她四十两,就是了。”
老太太既然要跟袭人划清关系,那她帮着点出,袭人现在是太太的人。
以后,袭人有什么问题,都是太太治下不利。
跟她王熙凤没什么关系。
贾母点头道:“这还罢了,正好前儿鸳鸯她娘也没了,我因她家在南方,没叫她回去守孝,如今叫她们二人一起作伴去吧。”
众人:“……”
合着鸳鸯有孝就不用来伺候,袭人就得来,不然就是拿大,这也太双标了吧。
不过,老太太也解释了,袭人不是自家人,而是外来户,又三易其主,二改其帜,从始至终不知忠心为何物的,自然要双标。
王夫人浑身不自在。
贾母如此说,无非是在讥讽她。
袭人如今能背叛我,以后就能背叛你,对那些能用好处收买的奴才,你可小心点吧。
第164章斟酒宝黛官宣谈恋爱
这里黛玉却顾不得贾母那边在说什么,她一心惦记着宝玉。
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现在虽是正月,但隆冬刚过,天气尚未回暖,夜里风又大,一盆滚水放到外面,顷刻间都能冻成冰,何况是一个活人。
虽然他穿着大毛斗篷,可还是不如室内暖和。
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黛玉想着,不禁有些着急了,时不时往厅门口看一眼。
终于,大红猩猩毡厚帘子被打起,宝玉从外头进来,顺便取了一个新暖银酒壶,开始给众人斟酒。
他依然是从李婶娘、薛姨妈处斟起,然后给贾母斟,接着是贾敏、邢夫人、王夫人等长辈。
到了姐妹们这里,宝玉便停住了,看向贾母。
因方才贾珍碍于身份,问过贾母,“妹妹们怎么办”,得了贾母“不必斟酒”的意思,贾珍才出去的。
所以这会子,宝玉要给姐妹们斟酒,也得等贾母发话。
贾母一锤定音道:“你连姐姐妹妹的一齐斟上,不许乱斟,都要让她们干了。”
话音刚落,一瞬间,厅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宝玉身上。
不为其他,“不许乱斟”这四个字的意味可太深太重了。
不许乱,就是得按顺序,什么顺序呢,自然是礼法上亲疏远近的顺序。
第一等,是客人,贵客到普通客人;第二等,是亲戚,远亲到近亲;第三等,是姐妹,外系姐妹到嫡亲姐妹;第四等,是自己人。
从第一等到第四等,亲疏远近的顺序一下就出来了。
而这个顺序,是由宝玉自己决定的。
在他心里,谁是客人?谁是亲戚?谁是姐妹?谁是自己人?
全在宝玉斟酒的顺序上了。
这个顺序,自然极重要。
宝玉是贾家下一代毋庸置疑的继承人,他的选择,决定着贾府内闱未来的走势。
府里木石和金玉斗了这么多年,即便是没有掺和进去的中间派,也一直悄没声息的观望着,琢磨着将来往哪头押宝,而今终于有点眉目了,焉能不关注?
即便是处于贾府底层的仆人,木石、金玉谁赢谁输本质和她们无关,八卦之心,总是有的。
所以这会子,大家都在屏息静气以待。
当然,也有一些对结果心里有数的,或脸上笑容僵硬,或眼神沉郁,或装不在意,实际暗掐着手心。
或真的不在意,眼睛瞅着宝玉,误以为他双颊泛红,是被夜里冷风冻着了。
在万众瞩目之中,宝玉便开始斟酒了,从头一等客人身份来斟,一共五位,先是邢岫烟,再是宝钗、宝琴、最后是李纹、李绮。
这个顺序当然有说法。
邢岫烟是邢夫人的客人,宝钗、宝琴是王夫人的客人,李纹、李绮是李纨的客人。
邢夫人是大太太,王夫人是二太太,李纨是大嫂子,所以客人身份最贵是邢岫烟,最末是李家二姐妹。
但他这样一斟,金玉党悬着的心一下死了。
如果给宝钗第一个斟,她们可以说,宝钗身份最贵,如果宝钗排在李家二姐妹之后,她们可以说,宝钗虽是客人,但在客人中,住的时间最久,和宝玉关系也最亲近。
可是,这样卡在邢、李两家之间,不上不下算怎么回事?
比贵重,邢岫烟一穷苦人家出身的,排在最先,说明在宝玉心里,邢岫烟比宝钗还贵重。
比亲近,李纹、李琦两个新来的,排在最末,说明在宝玉心里,李家二姐妹比宝钗还亲近。
无论怎么说,怎么圆,都说不过去,圆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