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未了,黛玉轻轻咳嗽了一声,同时递给湘云一个眼神。
湘云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脸一热,转过头,当什么都没问,继续看戏。
宝玉挑了挑眉,挨近黛玉,悄悄笑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去小解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混账毛病,从小到大一直改不了,一但得意起来,嘴里就没有把门的了。
也不曾细想,问黛玉这个,到底合不合适。
果然,黛玉被气得蛾眉倒竖,薄面含嗔,两眼冒火,骂道:“放屁!你去做什么,我怎么能知道!”
宝玉看她气那样,忙用手掩住嘴,又忍不住委屈,暗想道:“那你给湘云使眼色……”
他心里这样想,不由嘴里就嘀咕了出来。
黛玉:“!!!”
这人真他娘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以为他嘀咕的很小声,她听不到,怎么不想想,她就坐在他旁边,怎么可能听不到?
她自然知道他是去小解了。
方才他过来斟酒时,手上泛着沤子的清香,显然是洗了手进来的。
当然,用沤子洗手可以说是为了给长辈们斟酒,所以先净手,但还有一点明证,他穿的衣服还是之前那身,腰带系法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而且,她一眼看出,那腰带是他自己系的。
没办法,她和他实在太熟了。
他解了腰带,又没换衣服,只能是小解,大冷天的,总不可能是嫌热,跑出去吹风。
但是,她猜到就猜到了,他问什么?这些下三路的话题,有什么好聊的!
黛玉越发没好气,在桌子底下使力踢了他一脚。
闭嘴吧你。
宝玉不敢声张,佯装无事,一会儿,见黛玉脸色好一些了,凑上来,陪笑道:“你今天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外头这件新的百蝶绣花鹅黄宽袄,正配你头上簪的鹅黄绒花。”
黛玉:“……”
世家大族里的规矩,公子小姐们平日穿戴打扮都无所谓,大家想穿什么穿什么,可一旦到了正式场合,譬如出席宴会或者出去会客,就要求统一着装打扮了。
目的是隐藏家族内部的物质偏私、嫡庶斗争等,以免惹外人非议。
所以,三春每次出席宴会,穿戴打扮都一样。
她当然不受这条规矩束缚,但贾府已经把她的新衣服一起做好了,今年不穿,就和往年的衣服一样,浪费掉了。
想了想,她就穿了。
等到了席上她才发现,她、湘云、三春的穿戴一样,而宝钗、宝琴、李家两姐妹,邢岫烟,她们各穿各的,当然也都是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
不过,邢岫烟家穷,配衣服的首饰都是一色旧的,还很少,显得有些寒酸;
李家两姐妹颜色较为素雅清淡,大约是为了彰显李家是清流书香门第;
宝钗、宝琴有商户人家的门第限制,穿不了正红鹅黄,但戴的首饰富丽华贵,上嵌着各色宝石,梁上的玻璃芙蓉彩穗灯一照,亮闪闪的,十分耀眼。
当然,也不知道贾母是不是故意的,一开宴,她就让人把每席间悬着的、倒垂荷叶形状的、大洋錾珐琅活信,扭转向外,将灯影逼住。
戏台上灯光明亮,看戏分外真切,但也因此,席间灯光淡了些,人隐在阴影下,宝钗、宝琴头上的宝石也都失了颜色,像是假的一样。
总之,她这次穿的衣服一点儿不特殊,根本没什么好夸的,他纯粹是在没话找话。
黛玉淡淡“哦”了一声。
宝玉讨好不成,着急起来,轻唤道:“妹妹,好妹妹。”
黛玉偏头瞅他,问道:“做什么?”
宝玉忙笑道:“我刚说错话了,以后一定注意,你好歹担待我这次。”
黛玉道:“嗯。”
“嗯”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呢?
光从表面意思来理解,是答应了,但语气又淡淡的。
宝玉有些拿不准,试探道:“你不生气了吧?”
黛玉道:“不气了。”
为一句两句话生气,没必要。
她既然这么说,就是真不生气了。
宝玉趁机挨近,得寸进尺道:“那你笑一下?”
哪儿有让人无缘无故笑的。
黛玉扬起唇角,轻嗔道:“别胡闹了。”
宝玉被她勾得心痒难耐,不由凌乱邪狞的思忖:什么别胡闹?他就要胡闹,还要狠狠的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