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月底,史家把湘云接回了家。
贾敏也安排好了回乡祭祖的行船,带人来接黛玉,黛玉便叫了妙玉,辞了贾母、宝玉、以及府中姐妹,坐船往苏州行进。
宝玉在府中待了几天,便随贾政去严查河道了。
园里头少了这些人,瞬间空了不少。
如今且说黛玉,时隔十数年,再坐船回家,看到两岸与当年一样,大差不差的风景,渡口、炊烟、牧童、笛声……未免感怀,再兼坐船劳累,心里牵挂宝玉,凭添了许多忧思,竟一下病倒了。
林如海和贾敏生怕女儿有个好歹,便命人临时改道,就近在扬州下了船。
黛玉在宅子里静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渐渐恢复些了,这日,妙玉来探黛玉,说起近来之事。
黛玉叹道:“在京都呆久了,变得坐不惯船,白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妙玉笑道:“哪里的话?不是托你的关系,我还回不来呢,对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黛玉道:“大约再将养几日,就无碍了。”
贾敏从外面进来,坐到黛玉床边,从春香手中托盘上取过白玉小碗,用勺子搅了搅,道:“刚熬好的燕窝雪梨粥,快趁热吃。”
一面说,一面就要喂给黛玉。
黛玉忙接过碗,道:“我自己来。”
她都多大了,还用得着母亲亲自喂她。
而且,妙玉在这里坐着,总要顾及她的感受。
妙玉早早地失了父母,看到她们母女亲热,心里肯定会难过的。
贾敏叹道:“病了这几日,又瘦了些。”
儿女都是父母债,生一个女儿,她这辈子就有了操不完的心。
黛玉不想母亲总纠结她胖了还是瘦了,便转移话题,问道:“我爹呢?”
贾敏道:“你爹去巡视盐场了。”
既来了扬州,除了官府的事,林如海必然要四处看看的。
当年他开设的几家盐场,就是重点目标。
另外,这些年,林家自掏腰包,在扬州一带开的书院学馆,林如海也少不得要去转一圈。
妙玉见她们母女俩唠起家常话,起身去了。
黛玉方问道:“娘,宝玉有没有回信给我?”
她刚到扬州,就立刻写信给宝玉了,都这么久了,他那边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贾敏好笑道:“你的信估计才送到,哪儿有那么快收到回信。”
黛玉不由发牢骚,道:“他定然把我给忘了。”
临走前,她反反复复提“写信”,就是为了让他经常写信给她,结果到现在,连他一封信都没收到。
什么意思呢?
贾敏无奈道:“别胡说,宝玉不是那样的人。”
黛玉又忍不住担忧起来,道:“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贾敏叹道:“不会,你尽管放下心,好好养你的身体才是正经。”
怕黛玉听不进去,顿了顿,又道:“要是宝玉知道,你刚离开他,就病倒了,你觉得他心里会好受吗?”
黛玉反驳道:“我没跟他说,我生病的事。”
贾敏道:“将来他见了你,看你瘦的可怜,总要问的。”
得,母亲又纠结起她变胖还是变瘦的问题。
待贾敏走了,黛玉百无聊赖的坐在窗前,逗了一会儿架子上的鹦鹉,随手拿过一本书,乱翻了几页,就放到一边去了。
紫鹃过来,笑道:“往日宝二爷天天上门,姑娘还嫌他烦,连让你静静看会儿书都不能,如今宝二爷不在,姑娘有了闲时间,反而看不进去书了。”
一席话,正碰到黛玉心坎上。
身边少了那个唠唠叨叨、插科打诨的人,心里顿时空了一大块。
干什么都没精神。
黛玉叹了口气,刚要说话,紫鹃把一个半旧不新的手炉递过来,正是自己在潇湘馆平常用的那个。
她诧异道:“大老远的,你把这个又笨又沉的家伙带着做什么。”
不说她家里会给预备着,就说江南春来的早,气候也没有北方冷啊。
紫鹃笑道:“是宝二爷临行前,说姑娘怕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带着的。”
黛玉听如此说,便把手炉抱在怀里了。
转眼到了月底,黛玉身体大好,林如海也已将扬州衙门里的事忙完,贾敏便让人收拾行装,预备往苏州行进。
扬州当地的士子文人,因受林家出资助学之恩,听得林家今日起身离开,纷纷赶来相送。
一大帮人,坐着小船,缀在林家船后,在江面上,乌压压的,一眼望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