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露了几次面,说了好几次,劝他们回去,众人却不肯走。
贾敏见状,对林如海道:“这也是大家心意,索性让他们跟着吧,等到下一站瓜洲渡口,水路改换成陆路,咱们下船休息,他们不好再送,你到时候出面,再劝大家离去。”
林如海点了点头,看现今情况,也只得如此。
瓜洲,也就是俗称的平安州,虽说在扬州辖区内,却是连接苏州、京都、金陵等地的交通要塞。
瓜洲往北,行陆路是京都;往南,行水路是苏州;往西行不远就是钟山,也就到了金陵境内。
随着船只迫近瓜洲,不知为何,黛玉右眼皮忽然一阵狂跳,心头也愈发不安。
“娘。”
“怎么了?”
“我感觉这条路不好。”
贾敏听她如此说,往船舱外瞅了一眼,皱了皱眉,道:“快要下雨了。”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乌云翻滚着,逐渐往下压,平静的江面似乎也有些危险。
这样的天气,不尽快找到渡口下船,是要出问题的。
而最近的渡口,就是瓜洲渡口了。
她是想顺从黛玉心意,换一条路走的,但考虑到现实情况,这次只能委屈女儿了。
果如贾敏所料,刚到瓜洲渡口,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幸而渡口处,早有随从车辆侯着了。
黛玉一家弃舟上岸,上了马车,才要往驿站去,等明日再行船赶路,就听报说,官道上出了事,一批胡人和当地山匪打起来了,当地节度使正在带兵镇压,余散之徒,为了逃命,正往这边冲杀而来。
黛玉听马车外面乱糟糟的,一阵惊慌之声,不知发生了什么,悄悄掀起一道帘子往外看。
林如海正跟一众文人士子说话。
如今天降大雨,无法行船,前方又有不明底里的匪寇,这些士子们暂时无法返还扬州,只能暂时跟着他们。
幸而西行不远,就到了金陵境内,可以在钟山灵谷寺里暂时歇脚。
灵谷寺是千年老寺,又修有先太。祖皇帝陵墓,那些流匪散众再猖獗,也不敢上灵谷寺捣乱的。
众文人士子自然同意。
黛玉觉得这事有几分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只好压下心头的不安。
众人便又冒雨赶了半日的路,到达钟山灵谷寺,早有人去说明情况,主持方丈带着寺里人出来迎接。
当晚,黛玉便歇在灵谷寺后梅花坞厢房。
翌日清晨,天仍未大晴,不时落着点滴小雨,山中空气清新,风中夹杂着泥土草木的清香,里头还混着寺院独有的松柏香和檀香降香味道。
黛玉吃饭时,就听春香秋菊她们提起昨日之事。
据说,起因是有一批香料皮草生意的胡商,压着货物从关外而来,欲往京都去贩卖,结果路过平安州时,被一伙山匪连驼子带货都抢了去。
有几个逃命出来的胡人,回到部落报说此事,部落中亦有许多因做生意路过平安州时,被抢去钱财的胡商,众人心里不甘,便花钱集聚了许多人,以做生意为名,把刀斧藏在车辆下,实为报仇雪恨。
然后就是昨天,山匪和胡人两方打的不可开交。
秋菊叹道:“当地连年闹匪患,官府怎么也不管管呢?”
春香道:“怎么没管?剿了一批又生一批,平安州当地多山,又在交通要塞,便于隐蔽,各地做生意的大小行商都要路过此处,要是碰着了,抢一批货,够那些匪寇吃一辈子了,怎能不动心?”
又拿出去年薛蟠在平安州被抢,险些丢命的事来举例。
秋菊道:“说不定是官匪勾结。”
春香笑道:“你可别胡说,待会儿姑娘该不高兴了。”
黛玉纳闷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春香笑道:“平安州的节度使,名叫云光,之前是长安县节度使,平调过来了。他能当这个官,还受着贾家的人情呢。”
这个云光,就是当初凤姐儿在馒头庵,受老尼之托,为了三千两银子,以贾琏之名写信,活动关系,强拆了张金哥和守备之子的人。
黛玉在荣府住时,也听过些许风声。
甚至,因柳湘莲的事,她听宝玉提过一嘴,琏二哥哥受大舅舅贾赦之命,在去年八月和十月底往返过一趟平安州,府里人都不知道是为何事去的。
她越发觉得事情古怪了,这里的官,怎么恰好是贾府的熟人?恰好和贾家有联系呢?
黛玉吃完了早饭,便往前头来。
贾敏见到她,便交待说,他们还得在寺里待上一阵,里头人多眼杂,不安全,让她少露面。
然后就让人护送她回厢房去了。
母亲的表现自然不对,神色中有几分沉重,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怕她担心,所以不肯告诉她。
会是什么呢?
黛玉坐在廊下,怔怔地看着寺院里的梅花树。
她住的这地方叫做梅花坞,又被香客口头称做梅花观,盖因种着许多梅花树而得名。
现在的天气,山下的梅花早凋零了,但因山上气候冷,所以还有零星几朵红梅盛开。
妙玉从远处过来,坐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