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不知中间这些波折,知贾琏办事牢靠,既说贾芹已改好,贾政也就信了,便让贾芹去管。
本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结果等到晚上,贾政来赵姨娘屋里歇息,赵姨娘趁机将贾芹最近在外头赌博嫖。娼的事说与贾政听。
贾政皱眉道:“既这样,怎么琏儿说他改好了呢?”
赵姨娘嗑着瓜子道:“琏二爷也没办法,谁让他有个厉害老婆呢。”
贾政道:“琏儿媳妇莫不是收了芹儿家的银子?”
赵姨娘嗤笑道:“芹哥儿家能有多少银子,早败光了。琏二奶奶看的是太太。”
顿了顿,道:“芹哥儿他娘是周姨娘的亲妹妹。”
贾政想了一回,大不是滋味。
从王熙凤到王氏,两个王家女儿串成一气,一个引风,一个吹火,还辖制住了贾琏,来蒙骗自己。
更令人心惊的是,此事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竟一点儿没察觉。
若不是赵氏提醒,他都不知道,自己纳的妾,居然被王氏拉拢去了。
赵姨娘见贾政面色沉沉,知已成功将贾政心里周姨娘的位置剔除掉,还一石二鸟,给王熙凤埋了蛆,立刻换了话题。
转过天,赵姨娘数着匣中日常攒下的琐碎银钱,却发现少了大几百文,问起来,说是贾环碰过那匣子。
赵姨娘大为不乐,问道:“环儿人呢?”
丫头小鹊生怕自己着意引贾环去薛家那边的事被发现,忙赶上来,道:“环三爷听兰小爷说,前阵子史姑娘常去薛姨太太处和莺儿她们玩骰子,赢了许多,便取了钱,自己也跑去了。”
赵姨娘更不高兴了,嘀嘀咕咕道:“丢脸,人家又没邀他,他巴巴跑去干什么。”
小鹊见隐瞒遮饰过去,松了口气,找了个机会,拿着络子,立即去找袭人表功。
这段日子,袭人常在宝玉跟前,若有若无的提到宝钗,又是说还席,又是让宝玉去薛姨妈那边坐坐。
宝玉答应总答应的好好的,但一次也不去,问就敷衍说忙,或说忘了。
这回小鹊跟袭人说话,宝玉恰好听到了,诧异道:“你说,环儿去宝姐姐那儿了?”
小鹊见宝玉跟她搭话,立刻逢迎上去,竹筒倒豆子一般,道:“环三爷偷了姨娘的钱,跑去宝姑娘那里找莺儿玩,方才被姨娘发现了,抱怨了好一阵。”
宝玉听了,眸底染上一抹深思。
这事不好。
薛家那边骰子做了手脚,莺儿又是个贪财的丫头,环儿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不赔干赔净才怪。
自己这个庶弟自己清楚,他八成看不出骰子有问题,只知道输急了眼,一阵混赖。
反让别人笑话他。
想到这里,贾宝玉起身换了衣服,只说要出去闲走,并不让人跟着,却踱步往东北角薛姨妈处而来。
才到屋外,就听到里头贾环哭哭啼啼、拍桌子叫嚷的声音。
贾宝玉心里叹了一口气,进了门。
贾环一看他哥来了,立即不闹了,敛气禀息的站起来,唤道:“宝二哥。”
他这样恭敬小心,倒不是怕宝玉,而是怕贾母。
宝玉没好气道:“怎么搞的?”
宝钗生怕事情闹大,倒腾出自己家骰子动了手脚的事,忙起身替贾环遮掩。
宝玉看着贾环,语重心长道:“你原是来这里取乐的,这里既不能取乐,就去别处玩,快去吧。”
贾环不敢违拗,忙穿了衣服,回去了。
赵姨娘本就一肚子气,见到他丧眉搭眼的回来了,更气的不行,“你又去哪儿去让人踹脚窝子了?”
贾环十分委屈道:“莺儿讹我的钱,宝二哥就撵我回来了。”
赵姨娘气炸了,一声比一声大,骂道:“谁让你上高台盘去了!你也不照照镜子……”
恰好,王熙凤从窗外廊下过,听到吵闹,驻足听了几声,见赵姨娘越说越不像话,把亲儿子贬的跟死猪赖狗一样,实在看不过眼,冷笑道:“环儿如今是正经主子,你就敢大口啐他,高低还有老爷太太教导他呢。”
说着,便道:“环儿,出来。”
贾环吸鼻子抹眼泪出来。
王熙凤问道:“你输了多少钱?就这个样子。”
贾环垂头丧气道:“一局十文,起头赢了几局,后头连着输,总共输了一二百文。”
王熙凤一听,就气笑了。
一局十文,一二百文就是一二十局。
正常人怎么可能连着输一二十局?
可恨贾环只知抱怨撵他回来的宝玉,根本看不出薛家把他当冤大头。
王熙凤啐道:“亏你是个爷,为了这点钱就这样?为你不成气,你哥哥恨得牙根痒痒,要不是我拦着,窝心脚早把你肠子踹出来……”
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吩咐道:“丰儿,去拿五百钱,把他送到姑娘们那里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