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又将家里的事一件件告诉黛玉,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唯有一件,而今吏部的事完了,林如海又改兼了刑部的差。
黛玉不由笑了,问道:“我爹这是要在朝廷几个部门都轮着兼一遍差吗?”
贾敏笑道:“其他都是兼几天差,户部才是你爹的本职,你总是嫌银子俗,可不知道,国家没有银子,什么都干不成。”
“岂不闻白居易有一句诗‘万言经济略,三策太平基’,经济才是国家太平、百姓安定的基石。”
“国库有了钱,就该提拔一些清流官员了,不然,辛苦弄来的银子,都被一些蛀虫搞走了,所以你爹才要去吏部。”
黛玉嬉笑道:“那我爹去刑部做什么呢?”
贾敏冷笑道:“翻旧账。”
钱有了,人才也有了,就到该翻旧账的时候了。
而贾府,也到了翻旧账的时候了。
第140章画作贾母交待身后事
贾敏将黛玉哄睡后,悄悄起身,往贾母上房而去。
此时已至戌中,天已彻底暗了下来,贾母屋还点着灯,贾母坐在炕头,和鸳鸯、琥珀几个丫头说话。
贾敏既来,自然是跟老太太一起睡的。
贾母待贾敏洗漱罢,便让丫头们都出去,让她们今儿在外间守夜,廊上留一盏灯。
贾母便搂着贾敏,拍着她的背,叹道:“我记得你昨儿还是个小丫头,怎么一转眼,也为人妻为人母了?”
贾敏道:“母亲看我老了吗?”
贾母笑道:“没有,你跟吃了唐僧肉一样,十几年下来,不但不老,还愈发好看了。”
她看女儿模样,就知道她过得很好。
女人就是这样,嫁对了男人,一直都能维持年轻貌美,嫁错了男人,一两年下来就沧桑了。
贾母叹了口气,道:“只是不知道,娘还能陪你几年。”
贾敏不满道:“好端端的,母亲怎么说这种丧气话。”
贾母笑道:“人都是要死的,不死,不成了老妖精了?您难道指望着我活过你,给你养老送终?”
贾敏一噎,半晌,认真道:“我不求您长生不老,只求您活过百岁,无病无痛,安享晚年。”
贾母道:“也就只有你们这么想了,这府里,盼我死的人可太多喽。”
贾敏道:“让她们盼着去,到了最后,她们快死了,您还活着,让她们死不瞑目!”
贾母被她逗笑了,道:“别开玩笑了,我大晚上的叫你来,是有正经事跟你说,这里也就咱们娘儿俩,没什么好避讳的。”
“我的身后事不必说了,你知道娘,我的灵棺定要运回金陵祖坟,和你父亲荣国公一起合葬。”
贾敏眉头拧的死紧道:“您又说这些。”
贾母笑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父亲,他说他想我了,要接我成仙去。我说不行啊,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呢,不如你再等我一两年?他闷闷不乐的答应了,都说上了岁数的老人能预知天命,我做这个梦,可见不是今年年底,就是明年……”
贾敏不待贾母说完,忙道:“胡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天上两年,在人间就是二十年。”
贾母道:“今儿在栊翠庵,妙玉献了一盏老君眉,又让我想起了那个梦,紧接着,我忽然想到,我若真在今年明年没了,这府里会如何呢?一细想,让我发愁的事可真不少。”
“一个是没我镇着,这府里谁当家的问题。邢氏和王氏不必说,她们要当家,那这个家就毁了!我思来想去,能继任我位置的,唯有凤丫头。”
“只是她还缺些历练,加上年纪轻,是孙媳,我不是很放心,所以想着,趁我还在的时候,先将这把交椅让给她坐,看看她的表现。”
王熙凤的能力不必说了,当家以来,这个家被她治理的井井有条,她每天兢兢业业,从早到晚,少有一时半晌的空闲,辛苦极了,这个位置该是她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三重身份:王夫人的内侄女,邢夫人的媳妇,还有就是,她老人家的心腹。
这三重身份下来,可以很好的平衡大房和二房的关系,况且,她对王熙凤也放心。
贾敏道:“您准备怎么做?”
贾母沉吟道:“九月初二是凤儿的生日,今年我拍板发话,让上上下下的人全体凑份子,给她过寿,你祖母当年就是这样,把府里的权利移交给我的。”
贾敏颔首道:“这样妥当,虽未名说,但大家心里都能明白。”
贾母道:“然后是迎春、探春、惜春这三个丫头,也有让我不放心之处。”
贾敏猜测道:“迎春丫头是大房那边的,性子又懦弱,您是怕她受欺负?”
“不是,”贾母摇摇头道:“我最不放心的是惜春丫头。”
这就奇怪了。
贾母道:“迎春丫头虽懦弱,但为人亲切和善,妹妹们有事找她,她愿意不辞辛苦的帮忙,平日里,大家聚在一起,少了哪个姐妹,她一眼就能留意到,可见,她心里很有大家的。”
“探丫头不必说了,在这三个丫头里,样样都是最出色的。”
“唯有惜春丫头,小小年纪喜读佛经,养成了一个孤介的性子,前几天,我开玩笑,说我的鸳鸯丫头比你们姐妹几个还中用,谁知这孩子竟记到心里去了,我听人说,昨儿螃蟹宴上,惜春当着一众姐妹,提起了我这句话……”
贾敏叹了口气。
贾母道:“而今我预备把我这辈子,最重大的一件事交给她,兴许这孩子将来有一天能悟过来。”
贾敏道:“什么事?”
贾母道:“我早就想好了,我若有一天没了,陪我下葬入殓的,金银玉器是一件也不要,我只要一幅画,这画上,一定要有这世上最美好的风景,就是我那些小孙子小孙女笑时的模样,我九泉之下看一眼,心也能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