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都是这个流程吗?”
关宗不给面子,道:“主君勿效昭烈帝,与彼非是同道。主君若舍己之长,模仿其形而无其神,譬如以狗尾续貂,以蛙声拟凤鸣,非但不能成事,反画虎不成反类犬。”
关宗注意到张泱对樊游文绉绉的话很是头疼,这次便故意舍了白话,也是侧面告诉樊游——自己可比主君这个只会抡金砖的莽妇有文化多了。下次再讲课,别折磨他了。
张泱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费解,干脆就不去想了,扬手下令:“张大咪,咬他!”
关宗:“……”
正要跟大虫搏一搏力气,徐谨求见。
他忙将张大咪踹开,故作稳重。
“主君,好消息!”徐谨没注意到张大咪冲关宗龇牙威胁的表情,兀自笑逐颜开。
“好消息?可是找到铸币匠人了?”
“说来羞惭,下官辖下并无此等人才,倒是濮阳君带回的部曲之中,有人擅长!”
这还是登记造册的时候意外得知的,负责此事的县廷署吏不敢耽误,急忙将消息上报。
濮阳揆诧异:“什么铸币匠人?”
她不在的这几天,生了啥?
“铸造新币啊。”
濮阳揆猛地看向樊游。
似是震惊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徐谨带来的铸币匠人是一对中年夫妇,相貌普通,神情拘谨。据夫妇二人讲述,他们原先是一间民间铸造私币作坊的匠人,签了死契那种。叛军攻城的时候,主家提前一步逃命,他们夫妇在混乱中跟随难民一起逃难,辗转多地,又意外到了天龠境内谋求生路。
身无分文的外乡人想立足可不容易。
千辛万苦有点起色,本想攒点钱去打听失散亲人消息,谁料一场四季紊乱说来就来。
他们再度沦为难民,这次处境比此前更艰难,随时有冻毙之危。他们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被本地县令塞给濮阳揆当人情。
张泱听了夫妇俩的坎坷经历,开口就给他们画饼:“我需要你们这样的栋梁,你们就到我面前了,可见这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既来之,则安之,你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待我来日腾飞,你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找到家人。”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皆替张泱的直白感到震惊,但心里更清楚他们没其他选择。俯身行了大礼:“草民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
樊游暗中摁了摁太阳穴,叹气。
听听,这俩对话的文化水平就是不一样。
夫妇中的妇人小声询问。
“只是不知使君需要草民二人作甚?”
“做你们的老本行啊。”
夫妇二人这就懂了,还是铸造仿币。
张泱却跟他们强调道:“不是造假币,是造我即将行的新币,这是我的草图。”
她从游戏背包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打开递到二人跟前。上面是张泱跟樊游二人商议过的新币设计图:“正面写‘大哉乾元’,背面写‘万物资始’,周围一圈环绕麦穗纹,铜币周围要弄一圈齿轮,最好细密一些,关于成本,我的要求是……”
总而言之,她既要又要还要!
简单铸币不是多难,难的是铸造出来的钱币维持高良品率。夫妇二人从一开始的认真听讲思索,脸色逐渐苍白为难起来,张泱要求每多一个就意味着铸造难度提升一层!
“……嗯,暂时差不多就这些条件。”
夫妇二人冒了一头冷汗。
他们以前伪造的钱币并没有这么细致,良品率控制得也还可以,但这位使君的要求太多,那几个字还好,可这麦穗纹过于繁琐。以他们的能力也很难雕出那般精细雕母。
雕母多是铜质,制作好雕母再翻铸母钱。
越是精细的雕母,越不易制作。
除非有能人辅助他们。
即便解决了,也难以造出太精细的纹饰。
张泱:“这个问题不大,我能帮忙。”
夫妇二人大惊失色,诚惶诚恐行礼谢罪。
张泱没让他们拜了又拜:“我又不是吃人恶鬼,你们只管告诉我怎么配合就行。作坊要安排多少人?要给你们准备什么器材?”
这些准备起来都不难。
不过,妇人还是有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就是。”
“可否减少边齿?以使君说的新币大小重量来看,两百多道齿过于精细密集了。”
“工艺达不到?”
妇人道:“倒也不是……”
市面上铸造假币的核心工艺有两种。
小作坊用的还是门槛较低又工序繁琐的范铸法,而规模大的假币作坊则用翻砂法。这两种技艺,妇人都熟稔于心,这些年给主家造了不知多少伪币,经验方面绝对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