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完后,周梦道也不知信了没有,在桌边坐下。天青色的衣袍上云霭色的暗纹,在船舱有些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大清楚。
“找我何事?”
他将这两日京城发生的事情简要写了:“忠义侯派遣了七八个心腹,明日寅时会跟我一起离开京城,前往岭南寻找火荼草。这七八个高手一走,忠义侯府的守备会削弱不少。另外,忠义侯的丹田可能受了重伤,明面上看他是有小宗师境的修为,但真的交起手,大概也只有半步小宗师。”
“嗯。”
他等了几刻,没有等到这个“嗯”字的下文,也不再往前看风景了,控着蛊虫转了个身,看向周梦道:“什么叫‘嗯’,忠义侯丹田有伤的消息,你早就知道?”
周梦道阖着凤眼,明明泛舟河上应该好好地欣赏风景,他却边跟他说话,边在修行灵力:“我不关心唐远山身上有没有旧伤,只想知道,吴峒主何时能把人带到我面前。”
“快则一两日后绑他出京,慢一点嘛……不出十日。”
一个浪打过来,船夫大概是摇船的手滑了,乌篷船忽然往右侧倾斜了一下。
船舱前的布帘子随着倾斜的弧度一晃动,外面的朦胧的细雨就随着风全刮了进来。
周梦道指尖一动,把他丢到了桌上。
他正想问“干什么,十天还嫌慢”,就瞧见桌子边上放着金丝檀木盒子,被周梦道仔仔细细地用手拂去上面的水渍,罩上了一层避水诀。
雨势虽然不大,但闻声蛊的身板只有这么小,他也不想眼前的视线烟雨蒙蒙的,便快步爬到金丝檀木盒子后面,想蹭一下避水诀,还没走近几步,整个身子又忽地腾空而起,落回了周梦道的手心里。
吴归:“……这些日子,你带着那个盒子招摇过市,从岭南一路逛到了江南,难道新朝皇帝没有再派人来杀你?”
又是一波浪打来,这次乌篷船倾斜的弧度更大,已经到了几乎倾覆的边缘,布帘子“哗啦”一下被风吹跑。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河上,一时间竟然看不见任何其他舟船的影子了。
他有些幸灾乐祸:“周道友好眼力啊,一选就选中了刺客驶的船。”
知白剑有灵,察觉到杀意暗流早早自行出鞘,挡在他们身前。
船头那名船夫转过身来,看使桨的动作,是要直接把整艘船掀翻,四周的水下安静得出奇,不知道下面藏了多少杀手。
“你不想这只小虫子一会儿被灵力碾碎,就自己爬回去。”
周梦道握住了剑柄,知白剑剑尖向船底的木板一点,整艘乌篷船骤然炸开,成了片片参差不齐的木块和碎屑。
吴归在心里骂了一句,闻声蛊飞快扇动翅膀,堪堪避开从半空砸落下来的木块,飞回了周梦道手上,往袖口里钻进去。
在切断与闻声蛊的连接前,他听见周梦道和他说:“十日内,我会抵达京城。”
抽离识海,马车刚刚在客栈外停下。天色还不算晚,京城的街巷里依然人声喧闹。他下意识掸了一下衣服,没摸到被江南烟雨染上的潮湿触感,勾了勾唇,下了马车,叫店小二把马牵进去喂些草料。
和店小二说话的工夫,初入住客栈就布置好的几只闻声蛊,已经将附近四面的消息都传了回来——忠义侯府的人跟了他一路,现在四面八方都有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其中不乏几个此次要和他同行去岭南,修为至玄相境的高手。
举止如常地回到房间,王永大概焦心地在客栈里等了他一日,见他回来,连忙走上前张了张口要问什么,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明日我要离开京城,动身回岭南。今晚替我收拾好行李,明日寅时要出城。”
王永顺着他的视线往房门外一瞥,立刻会意:“可是公子,我们在京城的生意还没有谈妥呢!一路从岭南来,花销了这么多却无功而返,回去怎么跟老爷和老夫人交代?何况带来的行李繁多,今晚也来不及收拾……”
“京城的生意不用担心。”他顿了一下,含糊其辞,“侯爷今天已经应允了照顾我们家的药材生意。我明日急着赶回岭南,也是去为侯爷办事。事关重大,不许出去胡言乱语,听明白了吗?”
“是,是,公子!”王永语气满是喜色,“太好了公子!老爷和老夫人若是知道此事,定会高兴的!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大家赶紧收拾行李!”
他叫住王永:“不,侯爷的吩咐是叫我一个人先回岭南,你们可在京城再留些时日。就算侯爷答应照顾我们家的生意,该和几家药铺谈的,还是得去谈——若其他人问起我为什么先走,就说家中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