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明白了!”
他在房间里坐下喝茶,王永去替他收拾行李。
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他的房间熄了灯,客栈外一直窥探的眼睛才稍稍撤远了一些。他招手示意王永过来,用灵界蛊布下隔音的阵法。
王永将收拾好的行李放下,声音压得很低:“公子,明日您真的要按照忠义侯的意思,离开京城回岭南吗,那我们这次接的活怎么办?”
就算侯府的护卫少了,那也不是凭他们几个的蛊道修为能够硬闯进去的。
“你用易容术,将自己的面容变成我的样子,明日一早出城,跟忠义侯府的人一起前往岭南找火荼草。”吴归丢给王永几个瓶瓶罐罐,里面装的全是易容的药水。和用灵力改变容貌比起来,易容这种原始的方法更不容易被修为高的修士看穿。
他们天诛峒的人,在万蛊苗寨负责的就是杀人的买卖,易容、变声之类的法子,从进入天诛峒开始,就要和蛊术一起修行。
忠义侯府大部分人根本不认识他,只有那个管事今日跟他有过几句交谈,但也远称不上熟悉。王永的身量跟他差不多,只要在路上假借绘制那座找到过火荼草的深山的地图,少跟忠义侯府的人说话,坚持十日不露馅并不是什么难事。
王永接过那些瓶瓶罐罐,拱手应下,又有些迟疑:“公子是打算扮作我的样子,留在京城继续打探侯府的消息?”
他摇了摇头。
从天阙关那一战,唐远山兵败投降之后,他就知道对方从来不是当初初到京城,敢和周梦道一起捅出靖远军案子所表现出的那样,是个赤子之心、刚正不阿的人。
但今日在忠义侯府,唐远山的疑心之重,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想。是降了新朝之后,面对接连不断的刺杀,性情大变。还是从当年靖远军一案起,对方就是今日的样子,只不过那时,披了一层难以叫人识破的面具而已?
不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换了身份再去侯府拜访一次唐远山。万一对方起疑,想在侯府脱身,动静可就要闹得太大了。
王永往脸上涂抹上易容的药水,按着他的五官调整了几次,等药水干透,一张脸已经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他和人互换了外袍:“今日你就在房间里,不要出去了,明日和忠义侯府的人一起出城回岭南——等这边事成,我会找人过去接应你。”
“是!”
等王永在床上躺下假寐,他随手拿了一块面巾,在铜镜前坐下。
镜子里青年的脸如同鬼魅一般,忽然开始急遽变幻,从脸型,到眉眼、鼻梁、唇形、下颌,几度扭曲变化之后,最终定格成了王永的面容。随后他的身形也开始改变,头发稍短、肩膀更宽,脊背稍稍驼了一些,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谨小慎微。
如果现在有其他弟子闯进来,一定发现不了他是假扮的“王永”。
万蛊苗寨的人都知道他的本命蛊虫和他师父一样,都是借灵蛊,但他其实还有另外一只本命蛊虫——人面蛊。
这种蛊虫已经失传了好几百年,连万蛊苗寨也只在典籍上有零星记录。种下人面蛊者,可以随意根据见过的人的样貌体态,改变自己的样子。用人面蛊变幻的模样,任凭别人修为再高,有多少破除易容的灵丹妙药,都无法看穿。
这么好用的蛊虫本该在万蛊苗寨人手一只,可惜人面蛊上身时太过痛苦,种蛊的人要承受三日削骨剥皮一般的疼痛,才能成功种下,让很多蛊师望而却步。
久而久之,这种蛊就逐渐失传了。他身上的这只,是在京城一役大梁战败前,在太子东宫的库房里发现的。
戴上面巾,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蒙住,他推门出了房间。
夜色已深,外面的更鼓都敲了两回,客栈里的老板和店小二也都已熟睡,街上只有很轻的虫鸣声。
他拉开门栓,出了客栈,刚反过身关门,颈侧就贴上了一线冰冷的凉意。
是一把刀的刀锋贴在了他的脖颈边。
他顿住脚步。
侯府的管事笑眯眯的嗓音在夜里显出几分阴恻,从一旁响起。
“把脸上的面巾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