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龙门那虚假的繁华,眼神空洞。
我们之间的对话,在这些日子里,变得比在荒野时更少,也更艰难。
我努力想找些话说,想靠近一点,但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茫然让我显得笨拙。
她则越来越沉默,常常一坐就是半天,不知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
有时,会遇到小股渗透进城的形态怪异的海嗣,或者被绝望和恐惧逼疯的暴徒。
拉普兰德会出手。
她的剑依旧快,依旧狠,但我能看出,她的动作不如以前那么流畅了。
源石在侵蚀她的身体,而我的存在,从助力变成了需要分神留意的累赘。
有一次,我们被几只从下水道钻出的、形似放大版食尸鬼的海嗣堵在窄巷。
她让我退后,自己迎了上去。
剑光闪动,解决了大半,但有一只从侧面扑向我。
我下意识想调动力量,体内却只传来一阵空虚的钝痛,动作慢了半拍。
拉普兰德的剑比我更快。
她几乎是拧身折返,一剑将那怪物钉死在墙上,粘液溅了她一身。
然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她脸上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甚至没有担忧。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我读不懂的神色,很快被惯有的冷漠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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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她骂了一句,抽出剑,甩掉上面的秽物。“站都站不稳了?”
但那天晚上,她丢给我块压缩饼干,她则靠在墙边,罕见地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看着我小口吃着。
尽管食物对我来说已几乎无法提供能量,只是一种维持“像人”的惯性。
“喂,”她忽然说,声音在黑暗中很低,“你刚来那会儿,在叙拉古,是不是比现在还废柴?走路都打晃,眼神像个死人。”
我咽下干涩的食物,点了点头。
她似乎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但我感觉到,她身上那种紧绷的、戒备的气息,在那一刻,似乎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松动。
仿佛我变回“废物”,反而让她找回了一点熟悉的可以掌控的感觉。
很扭曲,但对我们而言,或许这就是“常态”。
直到那一天。
尖锐得刺破云霄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在龙门每一个角落凄厉响起。
那声音里浸透了真正的、末日的恐慌。
远方,西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那道连接天地的黑色“墙壁”。
推进的度远想象。
海嗣的主力,来了。
龙门,终于迎来了终末的潮汐。
整个城市瞬间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与混乱。
近卫局的喇叭声嘶力竭地组织撤离,但秩序在绝对的数量和恐惧面前迅崩解。
人们哭喊着,推搡着,冲向据说还在运作的少数几个撤离点。
拉普兰德看着外面街道上奔逃的人流和远处那遮天蔽日的黑暗。
她的侧脸在警报的红光中明暗不定。
“你,”她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南边的三号撤离点,跟着人群走。”
“你呢?”
“我?”她终于回过头,蓝灰色的瞳孔在红光映照下,仿佛燃烧着冰冷的余烬,“我去看看,那些深海来的杂碎,到底有多硬。”
“我跟你去。”我想都没想。
“你?”她上下扫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完全无用的垃圾,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别的什么,烦躁?还是……
“你现在能干什么?挡路都嫌碍事,滚去撤离点,这是最后一遍。”
说完,她不再看我,开始检查自己的双剑。
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现在的我,跟上去只能是拖累,甚至可能让她分心而死。
但那种将她独自留在绝境,自己逃往所谓“生路”的感觉,比死亡更让我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