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开脚步。
一步,一步,踉跄而缓慢。
脚下的土地松软,浸透了鲜血,踩上去出轻微的噗嗤声。
没有海嗣理会我。
它们像黑色的溪流,在不远处按照既定的方向移动,偶尔有靠近的,也会在几米外自动分流,绕开。
我像个行走在噩梦中的透明人,穿过尸骸,穿过废墟,穿过缓缓蠕动的黑暗之潮。
朝着龙门。
朝着那早已湮灭在火海与嘶鸣中的白色身影。
独自一人。
毫无阻碍地。
逆向而行。
走向那片已然倾覆的地狱。
也走向我那名为“追寻”的绝路。
……………………
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彻底剥夺了所有光线与轮廓的虚无。
像被浸泡在浓稠的墨汁里,又像是眼球本身变成了两块冰冷的玻璃,只能映出内部空洞的反射。
我“看”不见了。
不是突然的,是渐渐失去的,就像我的力量流失一样,视觉也一点点被剥夺。
先是色彩变得黯淡,像褪色的老照片。
然后轮廓开始模糊,边缘融化在灰色的雾气里。
最后,连那点灰蒙蒙的光感也消失了,只剩下永恒、绝对的黑。
身体比两天前离开那个隘口时更加虚弱。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着千钧重担。
我感觉自己像一具正在风干的陶俑,内部空荡荡,只剩下一层脆弱的壳,和壳里那团不肯熄灭的执念。
但我还在走。
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那座已经死去的城。
其他感官变得怪异而不可靠。
风声在耳边忽大忽小,有时尖啸如鬼泣,有时又寂静得可怕。
空气里的味道复杂得令人作呕,浓重的海腥、东西烧焦后特有的焦臭、腐烂的甜腻,还有一种陌生的、仿佛巨大生物体腔内的温热湿气。
脚下的触感更是混乱,有时是坚硬硌脚的碎石和瓦砾,有时是粘稠湿滑的不知名东西,有时又突然踩空,跌进松软的“毯子”里。
我听不见人类的任何声音。
只有海嗣那无处不在的低沉或尖锐的嗡鸣,它们移动时粘稠躯体摩擦地面的窸窣,以及偶尔响起的建筑残骸在自身重量或外力下彻底崩解的轰然闷响。
世界变成了一座充满恶意触感和声音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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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是里面唯一一个还在徒劳移动的错误坐标。
我摔倒了很多次。
脸撞在尖锐的物体上,没有痛感,只有冰凉的触感和液体(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流下的湿润。
手在摸索支撑时按进温热的“东西”里,那东西迅枯萎、硬化,变成粉末。
我爬起来,继续走。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
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直到——
我感觉自己穿过了一片“边界”。
空气中的味道陡然变了。
海腥和湿气依旧浓重,但混合进了极其强烈的硝烟味、燃烧的塑胶和金属味,以及一种……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
脚下的地面也变得不同,多了许多形状规则的碎片——玻璃、金属、混凝土块。
我踢到一个圆柱形的物体,滚动时出空荡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