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屏画并不理睬他,转身朝向人群:“种痘会大病一场,挨不挨得过看命数,各位父老乡亲都知道。但我的痘不同,人会生三到七天的病,之后病好了,就不会再害天花。”
来看义诊的百姓将信将疑。
师屏画将几个好得差不多的人请出来:“这是我们院里第一批康复的病人,他们以后,都不会得天花。”
“胡说八道!全是编的!”那男的骂将起来,“你这妖女,尽吹牛骗我们老百姓,跟那姓柳的神婆一个样,全是骗子!”
师屏画又请人推来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这人是得天花死的。”
她伸出双手:“我种过痘。”
她做了次深呼吸,走向那具尸体,一把撤掉白布,露出那人疮烂脓的脸,引得众人一阵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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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毫不畏惧地脱掉手套,将白净的手摁在尸体上。
众人倒抽口凉气。
师屏画的目光环视一圈:“若是没有用,我也不敢这么做。谁要是有疑,我就住在这琢光院中,大可以过两天来看看我有没有死。”
人群窃窃私语,似是觉得这个女人疯了。
男人呸了一声:“定是使了什么妖法!”
话音刚落,那刘大娘便冲上去,把手跟师屏画按在一处,躲在她身后,警惕的眼神像是某种神经质的动物。
她的胆子很小,不像洪小娘子这么胆大妄为,敢收留她,还给她医治。但她不想她在众人面前难堪,她希望为洪小娘子做点事。
师屏画冲她感激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男人,“如果这是妖法,你媳妇也有这份妖法护体,她能长命百岁了。”
看客信了大半,若不是真的有把握,谁敢碰天花病人的尸体啊!不禁对洪小娘子的种痘,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唯独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狞利:“……我不管你有什么妖法,也不管她能活几岁,你赶紧把我媳妇儿还来!鸡没人喂地没人种饭没人烧,家里都成什么样了!”
师屏画问:“你愿意回去吗?”
刘娘子还没话,男人就大声嚷嚷:“有她说话的份!她是我婆娘,我不管你们是哪家的贵人,你们都不能强抢民女!”
“对!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大不了去开封府告官!”
“把嫂子还给我们!”
“人夫妻两个,不管你们的事!放开!”
魏承影对师屏画道:“这事儿咱们不占理。”
师屏画心急如焚:“头上的洞都没好呢,都打成猪头了,没有法条可以判和离吗?”
“打老婆不犯法,他不松口离不了。”
魏承枫做大理寺卿之前,是在外州当官的,从知县一路干到知府,基层工作经验比师屏画多多了,这种事他已经见得厌烦疲倦,但是打老婆的男人一茬又一茬根本治不了。
师屏画绝望了。要是在现代社会,家暴案还只是难以界定,那么在大宋,就直接没有家暴这回事儿!
魏承枫给了她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排众而出,与男人说道:“纵是家事,就一边去,别在这儿堵着了,你这样,后头人的怎么看病。”
“还看病呐!”男人嚷嚷起来,指着师屏画道,“这小娼妇怂恿良家子私逃,使妖法连相公都不顾,你们的妻女也迟早被她骗走,你们千万别上她当!”
谁知底下一窝蜂全炸了:“叽叽歪歪说的什么屁话!尼师不坐诊,拿你的屌看病?!”
“你有钱治你的烂疮,咱们还等着尼师施医赠药,狗儿的,你兜里有两个子儿不怕死是吧!”
“我昨晚陪着我老婆子在外打了一夜地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来这里喝花酒,我看你就是故意捣乱,想要我们性命!”
“我娘子都快要生了,你闹得咱看不了,我娘子孩儿要是有个什么长短,我杀你全家!”
病人们方才还支着耳朵听,现在全都哭骂起来,气氛变得紧张,更多男人离开队伍包抄上去。他们要不是陪着妻子娘来看病的,要不就是自己得了病。方才那郎君一句话点醒了众人:这些人闹得只是琢光院吗?
琢光院倒了,可没有人再义诊了!
穷苦人家一辈子未必能看上一次病,生老病死也和田里的杂草般悄然无声无人问津,但这几日他们切切实实喝上了药,减轻了苦痛。
见过光的人是不会甘心于黑暗的,康健过的人,也会更害怕坠入虚弱与病痛之中。
不论是为了私利还是义举,穷人们提起了拳头,往诸位乡民身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