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脸上的表情骤然松弛下来。
不是崩溃,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压许久的沉重和疑虑都吐了出来。
“果然……”他喃喃道,甚至还对星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但却透着真诚感激的笑容。
“谢谢您,告诉我实话,长官。这几天……我大概也猜到了。这心思啊,像悬在半空,一直提着,揪着,特别难受。现在听您这么一说……”
他拍了拍胸口,“这儿,反倒舒服了一些。”
他微微躬身:“谢谢了,长官。您肯定也知道我们这趟旅途的终点是什么……但却自愿和我们在一起,陪我们走到最后一刻。
死前……能看到您这样刚正不阿的警官,也让我这老头子……欣慰了不少啊。”
星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不是的。
她在心里无声地反驳。
虽然有常年警察经验带来的义务感,有那份想要保护弱者的正义感……但不完全是这样。
她的心,早就留在了龙门,留在了那片正在燃烧或者已经沉没的土地上。
留在了那个蓝的龙族警官身边。
她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带领这支队伍走向终点,或许……内心深处,也只是为了能够快点结束这一切。
结束这无尽的煎熬和等待。
然后,去做她真正想做的事——回去。
无论龙门变成了什么样,无论要面对什么。
老人没有察觉她内心的波澜,他脸上露出一丝真正放松的神情,甚至带着点期盼:
“但至少……我们的孙女会没事,对吗?被带走的那些孩子们?”
星熊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是的。这我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搓了搓手,仿佛卸下了最后的重担,“那我们……也就安心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长官您觉得……那些海里的怪物,大概多久……会到我们这儿呢?”
星熊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地平线一片灰蒙。
她根据之前海嗣推进的度和这片平原的地形推断了一下。
“从它们进攻的情况推断……恐怕我们这漫无目的的行走,也持续不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很低,“很快……便会到这附近了吧。”
若在以前,以星熊的性格,面对这种几乎是让队伍等死的安排,她绝对会冲进魏彦吾的办公室,砸了桌子也要问个明白,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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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
她没有那个心力了。
不仅仅是因为理解了在这残酷末世下,某些选择是多么的无可奈何。
更因为……
老人点了点头,对“过不了多久”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他叹了口气:“对不住啊,长官,这样的情况……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是和在龙门那时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拖累您。”
星熊猛地摇头:“不,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老人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对她躬了躬身,然后转身,颤巍巍地走向不远处正在费力支撑帐篷的老伴。
星熊看到,老人走到老伴身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老人从怀里掏出个什么小东西,递给老伴看。
老伴看着,脸上居然也露出了些许笑容。隐约有风吹来只言片语:“……孙女上个月送的……可真好……”
星熊看着这一幕,她猛地转过头。
第二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先是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颜色诡异的“潮水”,与灰暗的土地和天空格格不入。
紧接着,低沉而连绵的仿佛无数湿滑躯体摩擦地面的嗡鸣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冰冷和恶意,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星熊站在队伍最外围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看得更清楚。
大片大片的形态扭曲的海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群,出现在可视距离的尽头。
它们移动的方式并非整齐划一,有的蠕动,有的跳跃,有的甚至贴地飞窜,但度极快,目标明确——正是他们这支孤零零的队伍。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根据度和距离判断,最多还有半小时,先锋就会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