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
冷风从荒原上吹过来,穿过田野,穿过院子,撞在窗户上出低沉的呜咽。
屋里很暖,壁炉烧着,暖气开着,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致远站在灶台前,第八次检查锅里的汤。
八年了。
他有时候还会恍惚,觉得这一切像一场太长的梦。
“爸爸!”
声音从背后冲过来,然后他的腿被抱住了。
致远低头,对上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和拉普兰德一模一样的眼睛,但更亮,更清澈,像初春的湖水。
卢波·萨卢佐,七岁,他的儿子。
白鲁珀,面容还带着婴儿肥,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阿尔贝托,拉普兰德说过,那种“迟早要当黑手党教父”的气质。
“汤好了吗?”卢波问,语气沉稳得不像七岁孩子。
“再等五分钟。”
“你五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致远:“……”
这孩子太像阿尔贝托那种不动声色拆穿别人的能力。
“姐姐在偷吃凉菜。”卢波补充,语气依旧平稳,“她说她是在尝味道。”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探出另一个脑袋。
白鲁珀,蓝灰色眼睛,同样精致的五官,但嘴角挂着一种危险的弧度。
那是拉普兰德特有的、带着点挑衅的笑容,但放在一个七岁女孩脸上,就显得格外……有意思。
菲奥拉·萨卢佐。
“我没有偷吃。”菲奥拉说,慢条斯理地走进厨房,“我是在进行质量控制。”
致远看着她手里那盘明显少了一半的凉拌海蜇。
“……质量控制需要吃掉一半?”
“取样要足够。”菲奥拉面不改色,“统计学常识。”
卢波看着他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了一句:“你嘴角还有醋。”
菲奥拉立刻抹嘴,现被骗,瞪了弟弟一眼。
卢波嘴角微微上扬。
致远看着他们,忽然理解了拉普兰德说的“基因太好”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孩子,一个像外公,沉稳内敛,说话能噎死人。
一个像妈妈,高傲危险,但偶尔会露出那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幼稚。
“妈妈呢?”致远问。
“在客厅。”菲奥拉说,“和外公说话,表情很臭。”
“是不悦。”
“就是臭。”
“那不准确。”
“你管我。”
致远默默把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客厅里,拉普兰德靠在沙上,双臂抱胸,蓝灰色的眼睛盯着对面那个男人。
阿尔贝托·萨卢佐坐在扶手椅上,姿态依旧笔挺,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手杖靠在腿边。
八年过去,他头白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
阿尔贝托说,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场商业谈判,“你居然会过炎国的这种节日。”
“致远要过的。”拉普兰德说,“入乡随俗。”
“你倒是听他的话。”
“你有意见?”
阿尔贝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确实是笑。
“没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