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持萧辰的心腹被一箭封喉,甚至连一丝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双眼瞪大地躺倒在地。
霎时,持弓之人骑着马飞快而过,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吓软了的萧辰捞起。
在他身後,是埋伏了许久的士兵。
一声令下,衆人尽出,如预演地那样,迅猛如雷地将乱军围得严严实实。
贼军突逢这一变故,领头人又死了一个,不知如何是好,爆发出剧烈动荡,纷纷看向安襄欲求下一步指令。
而安襄如同失了神般,疯癫道:“不可能,不可能!肃王死了,杨老将军在宁城,禁军将领被我药倒了……怎麽会还有将领出现?!不,这都是假的……”
他神志恍惚,质问道:“说!你们给我用了什麽毒药,让我産生了这样的幻觉!!”
奚竹嘁了一声,“只有你才会用那种东西。”
见马上之人朝这边赶来,林玉的脸上露出笑容,杀人诛心:“你再看看,可认出这人是谁?”
安襄闻之,木讷地转过头去,终于看清了马上人的样貌。
是被他杀死的林昭。
他的口唇丶手脚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眼睛里仿佛进了迷沙般不断眨动,任如何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直到林昭拿着长剑,居高临下地指着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舅舅的那条命,是时候偿还了!”
安襄幡然醒悟。
再一次,他再次被障眼法骗了。
一年前,林昭根本没死在那场暗杀当中!他还活着,意味着所有的愿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呜呼!满盘皆输,错得离谱。
悲从中来,安襄从自己怀中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抹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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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林玉见到梦寐以求的亲人,眼中已有泪意闪烁。前日匆匆一见,恍若一梦,现在再次相见,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兄长确还活着,漂浮的心终于放下。
林昭亦有此感,这一年来,他无数次思念小妹,担心她与月姨是否受到伤害,可自己却不能出现在她们面前。如今,终于有机会与她再说话,如在梦中。
“小玉。”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也忍不住泛泪,亲昵地喊了一声妹妹的小名。
可安襄乍死,萧辰还惊魂未定地在马上,这样的场面不容他们煽情。
“奚竹是吗?护好她!”
林昭喊了一声後,便骑马先往皇帝处赶了,随後再回头处理乱军。
奚竹谨遵其令,带林玉上了马往安全地带而去。
几乎是在见到林昭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今日背林玉上婚轿的人,亦是与他打斗的神秘高手。原来大舅哥是来试身手的吗?
主将死,乱军很快散作一团逃窜,但因有士兵铜墙铁壁的包围,几乎没人逃出去。因此,衆人丢兵卸甲,纷纷投降。
战局已定。
奚竹与林玉方才耗了太多心力,如今虚虚拉着马,慢慢离开此地。烦心事终于解决完了,可两人之间沉默非常,除了商议对策,似乎找不到什麽话来说。
马背上,林玉惘然地看着与奚竹之间空出来的距离,脑中不自觉想起昨日。
青竹剑重现于世,紧接着,便是奚竹毫无保留地将安襄所说托出。
惊讶之馀,林玉心绪杂乱盘绕。纵使是这样的“诱惑”,他也毫不犹豫说出,全无半点私心。这一刻,她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感到可笑,为何会认为伤他就会让他离开呢?先前的话化作恶鬼,肆意地嘲笑她:如今非但拉他一起陷入危象,还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如此尴尬,真是两头都没顾上。
自嘲只简单一瞬,她很快冷静下来,喃喃道:“明日夺权……你可知他有多少人马?”
奚竹摇头,“他很谨慎,连我在奚家族谱上的事都未提前告知,想来并不完全信任我。那张账目所载,尽是养兵所需的饷粮与兵器,他在很久之前就在筹谋了,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没错,”林玉同意,将兄长还活着的前因後果告知于他。
“安襄派人暗杀,皇帝之人相助,将兄长救下。为避免安襄追杀,将其送往千里之外杨家军中历练。重重磨难後,哥哥他才终得归京。途中去江南带走了舅母,本应随杨家军一起回,可我一封信把人叫去了宁城,他因忧心我,故没有停留而是带了几个人径直回京。
皇帝自知时日无多,不愿让幼子成为下一个傀儡,故而救下兄长丶护我安危。他愿意禅位,唯一的条件是——待他身亡,不得伤害皇後与萧辰,让其安稳一生。因此,为防我与兄长另起异心,便没有让我二人见面;同样,他也避免与我接触,让我看出重病之身。这才有了给安襄钻空子的机会。
但昨日我呈上密信後,他改变主意,将一切告知于我,再令兄长与我相聚。我这才完全信任他说的话。”
林玉又道:“我们想过他会起兵,故而才马不停蹄地把他抓到大狱当中,却不知他们动作如此快,恐怕在今日前就已商议好了。”
她想起在桐遥时,桂纶被火药炸死时,在漫天云烟中也不屈服地说出的那些话。心中闪过一丝忧虑,如今看来桂纶也是安襄的人,简直被洗脑得厉害,那剩下的人实在也是不稳定的炸弹,若让他们散入人海,还不知往後会做出什麽来。
奚竹心生一计,“安襄让我放走他,我本从没想过。如今兄长既在,何不将计就计,待到明日,再将人马一网打尽?”
林玉点头道:“如此再好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再演一场戏……”
今日的走向与计划一模一样,只有萧辰一个意外,好在有惊无险。
冷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