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眸光闪动,所以,去桐遥丶宁城皆是他意。
她猛然擡眼,“陛下既全力护我安危,又为何要害我舅兄呢?”
萧恒被这发问惊到,“什麽害你……是安襄告诉你的?”
他立马反应过来,殿上安襄助她揭明身世,他原以为只是因奚竹之故,二者才站在一起。现在看来,安襄这是恶人先告状?真是荒谬!
冷哼一声,他道:“我的人马晚了一步,找到林裕时他已遭遇不测了。”
果然,这与林玉掌握的线索合起来了。桐遥布坊丶霞光阁黑衣丶柳姿楼东家,皆系安襄一人。他算准了自己念亲之心,利用报仇的恨意,把自己变成了刺向皇帝的一把矛。
这时,萧恒也想清楚了,他对林玉的防备竟被钻了空子。怒火攻心,一口血自口中喷出,染红了苍白的嘴角。随後,整个人便如同被这口血抽干了力气般,无力地朝後瘫去。
熟悉的痛感涌上来,他苦笑几声,脑中失去了盘算的能力。这一刻,他再一次感受到疲乏,长叹道:“诸般恶事,皆有报应。”
林玉见这一幕有些惊讶,刚入殿时,她就注意到了定安帝不同寻常的虚弱,但却不知到了这种程度,竟……竟如濒死般。
可她没有呼叫任何人,而是静静地看着。
萧恒喃喃道:“皇兄仁厚,皇嫂温良,我虽为皇子,但自小体弱多病,从未对皇位有过半分觊觎。直到我遇见了丹书。”
他第一次是被话本里的瑰丽故事所吸引,後来见到执笔人,毫无意外被她吸引。後来多方打听,才知她是京中一小官之女,母亲刚走,尚处于孝期。这本没什麽,大不了等她三年便是。
可偏偏她已定下婚约,对方是刚去塞外打仗的侯爷之子。他求到了父皇那里,可父皇不允;又求到了皇兄那里,可皇兄蹙眉,让他莫要想此事;最後红着脸询问意中人的意向,可她惊讶,言辞委婉地拒绝了他。
他辗转反侧,本不该再肖想,但那个端庄秀丽的身影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于是,安分守己的三皇子做了有生以来最疯狂的事。
“安襄找到了我,说他可助我登上皇位。弑君九死一生丶命悬一线,可我还是做了。”
林玉万想不到,当年一切源头竟是此,听起来荒谬至极,但却真实发生了。
萧恒续道:“我没想要皇兄的性命,只是想让他再没法登上皇位。可安襄变卦了,为了他的宏图伟业,对所有人赶尽杀绝。甚至,连已逃出去的宁将军,都不免于难。”
林玉问道:“奚竹娘亲?”
“没错。当年皇嫂怀着你,刚巧宁将军进宫探望。没想到撞上这场浩劫,她武功高强,偷偷带着昭儿……”
萧恒顿了一下,道:“应当还有刚出生的你,逃到了宫外。可安襄追踪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找到了她。最後传回来的消息是她带着昭儿跳下悬崖。”
林玉懂了,怪不得她们度过了这麽多年的安生日子,怪不得舅舅带他们在山上生活,怪不得出事後月姨谨记着不能去报官……
是因为宁将军的牺牲。
“所以,你还在狡辩什麽?”
林玉擡高音调,挨个列举安襄的罪行:“你在桐遥开设布坊丶为保密,勾结县令拐走绣娘送去那里;再将特殊布料送去霞光阁,惹人疯买;同时柳姿楼的“生意”红红火火。借助这些,你不露面便已谋得暴利。再用这些赃款豢养私兵,给出高上几倍的银钱引诱,同时不断洗脑,让他们对你坚信不疑。”
纵使是到了这地步,他们也死心塌地跟着你!”
说完这番话,安襄眼中居然生出几分赞许,“你比萧恒更继承到了皇家的聪慧。”
面对将剑横在他身上的两人,他的目光炽热,透出无限的希冀:“我死了也不重要,只要皇帝死了,这个世上,你就是唯一的皇室血脉了。这天下,你们不要也得要。”
只见黑云当中,一个小孩被暴力地带了出来。他手脚被绑住,第一次见这副对峙场面,眼中全是恐惧的泪水。嘴中的布团一被拿掉,就害怕地喊出声:
“父皇!”
是小太子!
事到如今,轿辇中传出皇後声嘶力竭的声音:“辰儿!”
她整个身子几乎探出来,奋力想往外去,但手脚被定安帝紧紧锢住。
萧恒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此刻却迸发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阻止孟丹书出去。他咳得惊天动地,断断续续道:“丹书,冷静。你……你过去只会陷入危险当中……变成,变成他们手中另一个筹码。”
与此同时,林玉和奚竹不约而同怒视安襄。林玉恨得牙痒,竟连一个小孩也不放过!不对,她早该想到的,当年安襄不也没放过年纪尚小的兄长吗?
安襄远远看到轿辇中的景象,会心一笑,往剑端走去:“原来是这个报应。萧恒身弱,这些年政务加速了身体的衰败。他藏得可真好,我还以为那些毒药没能起作用呢。他活不久了啊,正合我意。”
奚竹手背青筋暴起,握剑之手随着脚底而後退。安襄现在不能死!若他此刻殒命,几乎肯定地说,萧辰下一刻就会没命!
可安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像是铁了心般,慢慢逼迫着他。
林玉捏拳,眼睛死死地盯着萧辰那边,嘴中不乏对安襄的痛恨,“你真的是疯了!”
空中响起一声音调怪异的闷笑。
安襄的目光移到林玉身上。此刻,比起故人之子,林玉无能为力的模样更让他兴奋。这个流落在外的皇室後代,由棋子变成了对手,成了崩裂棋盘的黑手。
可聪慧机敏又如何?洞悉了他的计划又如何?他还是最终的赢家。
最後再欣赏了一下对手气急败坏的神情,他得意地大喊道:“杀掉他!”
管什麽性命?管什麽後果?
若使大业终能成,纵我身死又何妨!!
安襄已做好接受面前二人的怒火,与一切後果的准备,坦然等待死亡。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