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对!那不起眼的、贴着地皮长的、叶子边缘像锯齿的野草!开着小黄花!娘亲说它能解热毒!解血毒!她模糊的记忆里,似乎还在某次咀嚼的药渣中,尝到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蒲公英的微苦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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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新鲜的!或许……或许能解这腹中之毒!
希望!绝望深渊里,一根比蛛丝还要纤细、却足以吊住性命的希望!
“呃啊——!”沈璃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不断溢出黑红的血沫。她开始爬!用尽全身的力气,调动每一块还能听从意志的肌肉!
手臂!她的手臂如同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沉重得抬不起来。她就用肩膀!用肘!用尽一切能接触地面的部位,死命地向前顶!向前蹭!身体像一块沉重的破麻袋,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左腿外侧那溃烂的犬咬伤口,每一次摩擦地面,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和脓血涌出的滑腻感,像一把钝锯子在反复切割她的神经。腹中的刀轮并未停歇,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它疯狂旋转,带来新一轮的痉挛和呕血的冲动。黑红的血沫,伴随着她粗重艰难的喘息,不断从口鼻中溢出,在她爬行的轨迹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断续的暗红痕迹。
汗水和血污混合,在她脸上、身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泥泞。视线模糊了,被汗水、血水和泪水(生理性的)糊住。她只能凭着记忆和对那个角落方向的模糊感知,像瞎眼的虫子,朝着认定的方向,以最原始、最痛苦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拱过去。
门框!她终于蹭到了破旧的门槛!那腐朽的木刺扎进了她破烂衣袖下的手臂,带来尖锐的刺痛,她却毫无所觉。她用头抵着门框,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顶!身体艰难地翻过了那道矮矮的门槛!
外面!清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腐败落叶的气息涌了进来,稍稍冲淡了屋内的血腥和馊臭。但更大的寒冷瞬间包裹了她湿透的身体,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院角!就在左前方!距离……还有多远?十步?二十步?在她此刻的世界里,却如同隔着千山万水!
爬!继续爬!
院子里的地面更加粗糙,碎石、枯枝、冻硬的土块,无情地硌着她溃烂的身体。冷风如同冰刀,刮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每一次向前挪动,都像是在刀尖上翻滚。她早已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有那支撑着她爬行的、近乎燃烧的意志,和腹中那永不停歇的、绞杀一切的剧痛!
近了……更近了……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在寒风中瑟缩的、灰绿色的草丛!几朵早已枯萎黑的小绒球(蒲公英的花絮)在风中微微颤抖。
就是那里!
“嗬……嗬……”沈璃急促地喘息着,口中喷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她伸出那只早已被磨破、指甲翻裂、沾满泥土和黑血的手,颤抖着,痉挛着,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狠狠地抓向那片野草!
抓住了!
她猛地揪下了一大把!带着根茎,连着泥土!她甚至来不及分辨,更顾不上清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凭着那股源自本能的、对生的疯狂渴望,将那混杂着泥土、草屑、甚至细小砂砾的野草,一股脑地、胡乱地塞进了自己还在不断溢出黑血的嘴里!
“呃——!”
野草入口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带着土腥气的、令人作呕的青涩苦涩味道,如同爆炸般在她麻木的口腔里弥漫开来!这味道霸道无比,瞬间压过了血腥味!粗糙的叶片和根须摩擦着口腔内壁和喉咙,带来强烈的异物感和刺激!
“呕……咳咳咳……”沈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强烈的呕吐感再次翻涌!胃里那点残存的黑血和毒物混合着这苦涩的草汁,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喉咙!她死死地捂住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喉咙里出可怕的“咯咯”声,强行将涌到喉咙口的污物和那团苦涩的草叶一起,狠狠地摁了回去!
不能吐!这是救命的药!是她从地狱边缘抢回来的生机!
她强迫自己咀嚼!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咀嚼!牙齿咬碎坚韧的草茎和叶片,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那苦涩的汁液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如同最劣质的黄莲混合着污泥,在口中横冲直撞。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像在吞咽一把把粗糙的砂纸和滚烫的炭火,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与腹中那刀绞般的剧痛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呃啊!”沈璃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翻滚、抽搐,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汗水、泪水、血水糊满了她的脸。口中的苦涩和泥土腥气浓烈得让她窒息,胃里翻江倒海,两种截然不同的剧痛在她体内疯狂交战。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污秽的吞咽中,在那令人绝望的苦涩和泥土味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带着植物清气的微苦凉意,如同冰泉初融时渗出的第一缕清流,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浊味,骤然涌现!
这缕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它不像之前药渣里捕捉到的那般若有若无,而是带着一股原始野性的生猛,如同一根冰冷的银针,猛地刺入她被剧毒和痛苦占据的混沌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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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半边莲……车前草……蒲公英……是它!就是这种清苦的凉!生蒲公英!清热解毒!
这认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一般,在沈璃的脑海中骤然点亮!就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沌的思绪。
她原本疯狂咀嚼和吞咽的动作,在这一瞬间猛地停滞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而,这短暂的停顿仅仅持续了一刹那,紧接着,沈璃的动作变得更加凶狠、更加不顾一切!
她像是被一股无法遏制的力量所驱使,继续疯狂地撕咬和咀嚼着那野草。她不再抗拒那浓烈的苦涩和土腥味道,反而像是要将这野草连同自己所有的痛苦和绝望一起嚼碎、吞噬下去!
她的牙齿紧紧咬住草叶和草根,用尽全力地碾压和研磨着。每一次的咬合都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她要将这野草的生命也一并碾碎。
随着牙齿的不断碾磨,那饱含汁液的纤维被彻底粉碎,更多的、带着清苦凉意的草汁被挤压出来。这些草汁顺着她的喉咙缓缓滑下,带来一阵刺痛和凉意,但沈璃却浑然不觉。
一丝丝……一缕缕……
那冰凉的草汁,如同涓涓细流,滴落在她腹中那熊熊燃烧的毒火之上。虽然微弱,虽然杯水车薪,但那蚀骨焚心的剧痛,似乎……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那疯狂旋转的刀轮,仿佛被投入了几粒微小的冰晶,转……似乎稍稍滞涩了一丝?
不是幻觉!
沈璃的心脏在濒死的胸腔里,如同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猛地搏动了一下!生的希望,从未如此真实地触碰到了她!
她更加疯狂地吞咽着口中的草泥混合物,贪婪地汲取着那微弱的清凉。同时,她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摸索着,再次揪下一大把蒲公英,连根带土,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重复着那痛苦不堪却又充满希望的咀嚼和吞咽!
时间,在剧痛与希望的拉锯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刻,也许更久。腹中那如同刀轮疯狂搅动的剧痛,终于不再持续攀升,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度……回落?虽然依旧痛得撕心裂肺,但那灭顶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裂的恐怖感,似乎在逐渐消退。口中不断涌上来的血腥气,似乎也淡了一些?呕血的冲动,不再那么难以遏制。
口中的苦涩依旧浓烈得让人作呕,泥土的腥气挥之不去。身体依旧虚弱得像一滩烂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冷汗浸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左腿的溃烂处依旧火烧火燎地痛。
但……她撑过来了?那致命的毒……被这野草暂时压制住了?
沈璃瘫软在冰冷肮脏的地上,如同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带着血腥味的抽气。口中的苦涩和泥土味还在,胃里依旧翻搅不适,但至少,那灭顶的毒杀之痛,暂时被挡在了鬼门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