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再次拖入昏迷的深渊。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落在手中还残留的几根蒲公英草茎上。那灰绿色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根须上沾着潮湿的泥土。
野草……泥土……救了她一命。
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彻骨的嘲讽笑意,在她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唇角,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扯开。
林婉柔……你处心积虑要毒杀我……可曾想到……这最卑贱、最不起眼的野草……会坏了你的好事?
就在这时!
一阵散乱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沈璃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刚刚松懈下去的心弦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到底是王大夫,医术真没的说”
“那还不是得益于他家传医书?他祖上多少代都是大夫,不是他那次的错,早就是御医了,要是你我也能学几张药方,嘿嘿!”
“想都别想,他那医术就在他房间里,你敢去问?”老王和小六边走边说。
他家传医书?
沈璃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刚刚回到自己的破屋,疼痛再一次袭来·····
深秋的寒风,像裹着冰碴的鞭子,抽打着王府破败下人房的窗棂,出呜呜的鬼哭。沈璃蜷缩在角落那堆散着霉烂气息的稻草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带出胸腔深处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味的沉重喘息。
昨夜那场与阎王的搏杀,几乎榨干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元气。腹内依旧隐隐作痛,如同埋下了无数细小的火炭,提醒着她林婉柔那碗馊饭里裹着的致命砒霜。新鲜的蒲公英汁液暂时压下了剧毒的肆虐,却无法治愈脏腑的灼伤,更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虚弱。她的身体像一件被反复捶打、遍布裂痕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碎。
左腿外侧的犬咬伤口,在寒冷和虚弱的双重侵蚀下,溃烂得更加狰狞。脓血混着污秽,将破烂的裤腿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和一阵阵令人眩晕的恶寒。高热虽退,低烧却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不断地蒸烤着她残存的生命力,让她眼前阵阵黑,意识在昏沉的泥沼边缘艰难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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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如此艰难。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支撑她的,唯有那刻在骨髓里的“杀”字,唯有弟妹临死前那一声声锥心的“阿姊”,唯有对萧珩、林婉柔那蚀骨焚心的恨!这恨意是冰冷的燃料,支撑着这具破败的躯壳,在绝望的深渊里不肯彻底沉沦。
她闭着眼,用全部精神对抗着身体里那无休止的痛楚和灭顶的虚弱。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体内血液缓慢流淌的微弱感知。
药香!
沈璃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但这药香,与她日夜咀嚼的那些霉烂苦涩的药渣截然不同!它更……清冽!更……纯粹!带着一种沉淀的、厚重的底蕴感!仿佛混杂了数十种、上百种不同草药的精华,在时光的窖藏下,褪去了生涩的燥气,只留下最本源的草木精粹之气。这气息里,她甚至能极其模糊地分辨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陈年纸张和墨锭的、略带苦涩的幽香!
这感觉……像极了她记忆中娘亲珍藏的那几本泛黄药典的气息!只是眼前这缕香气,更加古老,更加浑厚,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近乎神圣的意味!
沈璃快步来到王大夫的院外,
王大夫正在在晾晒他珍藏的医书!在这个深秋难得有阳光的午后!
他趁着难得的晴日,晾晒他珍藏的医书,
必须去看!必须去拿!必须……抓住它!
这念头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在这滔天的渴望面前,仿佛都暂时退却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左腿溃烂处脓血涌出的滑腻感,腹内余毒的隐痛也在尖锐地提醒她这举动的疯狂和危险。看守随时可能巡视过来,王大夫更非易与之辈,一旦被现,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
但……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慢性地被毒药、伤口溃烂和高烧一点点熬干!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无声无息地烂掉!
不!绝不!
沈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决绝的光芒!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这动作牵扯着胸腹间的伤痛,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闷咳,喉咙里涌上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咳嗽和血沫强行咽下!
目标!院墙角落!那堵将下人房区域和内院仆役区隔开的、布满苔藓、年久失修的矮墙!药香就是从墙的另一侧飘来的!那里有几处坍塌的豁口和狗洞,是野猫野狗钻行的通道,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爬!我要爬过去!
为了不被人现,只能选择这个办法,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筋骨错位的嘎吱声和伤口撕裂的剧痛。左腿的溃烂处摩擦着凹凸冰冷的地面,脓血渗出,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和滑腻的恶心感。腹内的隐痛也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加剧,如同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瞬间将她浸透,冰冷黏腻。
她用手肘!用肩膀!用一切能着力的部位,死命地向前顶!向前蹭!身体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混合着脓血、汗水和泥土的污浊痕迹。视线因为剧痛和汗水而模糊不清,只能凭着对那堵矮墙方向的本能感知,以及空气中那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诱人的古老药香,作为指引的灯塔!
近了……更近了……
那堵布满青苔、散着土腥和潮湿霉味的矮墙,终于近在咫尺!墙根下散落着枯枝败叶和碎石,一片狼藉。沈璃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喉咙口的腥甜。她强撑着沉重的头颅,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在斑驳的墙面上急切地搜寻着。
找到了!
在靠近墙根底部,一处被雨水常年冲刷、又被野物掏挖的角落,有一个仅容瘦小身躯勉强通过的、极其隐蔽的塌陷豁口!豁口边缘的土坯早已松动,几块砖石摇摇欲坠,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枯叶和蛛网!
就是这里!
生的希望如同火焰,在沈璃濒死的眼眸中熊熊燃烧!她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像一条濒死的蛇,艰难地将头探向那个散着泥土和腐败落叶气息的洞口!
豁口狭窄,布满尖锐的碎石和凸起的砖块棱角。沈璃不顾一切地将肩膀挤了进去!粗糙冰冷的砖石边缘狠狠硌在她溃烂的左肩伤口上!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挤出!剧痛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眼前猛地一黑!她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硬生生将惨叫咽了回去!冷汗如同瀑布般淌下。
不能停!绝不能停!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以肩膀为支点,死命地向前拱!身体在狭窄的豁口里艰难地挪动、摩擦。破烂的囚衣被尖锐的砖石刮破,露出下面溃烂红肿、甚至能看到暗红血肉的伤口!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脓血和污垢混合着泥土,涂抹在豁口冰冷的砖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