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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恩科弊寒门怨(第1页)

皇陵思过庵的森冷高墙,青灰如铁,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枯黑的藤蔓,如同无数双枯瘦的手,死死攀附着这方囚禁宗室罪人的牢笼。高墙之内,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连春日的暖阳都难以穿透层层叠叠的叶隙,只能洒下几缕破碎的光斑,落在布满青苔的青石板路上,更显凄清死寂。庵内的钟声低沉而悠远,每一声敲响,都像是在叩问着囚徒的罪孽,也像是在诉说着这深宫高墙之内,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这里本该是隔绝尘嚣、静心思过之地,却未能完全隔绝两淮盐案的余波,更未能掩盖惠郡王沈锐遇袭的重重谜团。那日山林间的袭击,虽被随行暗凰卫奋力击退,沈锐只是肩部中箭、受了惊吓,却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京城上空本就紧绷的政治阴云里,激起了新一轮的涟漪。那伙袭击者训练有素、悍勇异常,出手狠辣、目标明确,绝非寻常山匪那般乌合之众,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背后定然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暗中操控——或是想劫走沈锐,留着日后作为要挟女帝的筹码;或是想杀人灭口,彻底堵住沈锐的嘴,防止他在圈禁之地乱言乱语,牵扯出更多隐藏在幕后的人。

京城上空的政治阴云,在盐案判决那阵惊雷闪电之后,并未如期散去,反而如同被雨水浸泡过的棉絮,沉淀为一种更加粘稠、更加压抑的沉默。街头巷尾,百姓们依旧在私下议论着盐案的惨烈结局,议论着惠郡王沈锐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唏嘘,议论着女帝沈璃的铁血无情,但每一次议论,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生怕被暗凰卫的眼线听去,惹来杀身之祸。官员们上朝时,依旧是三呼万岁、谨言慎行,奏折往来依旧有条不紊,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流中,多了几分试探与疏离,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与坦荡。

沈璃的铁腕,固然震慑了明面上的反对者——那些曾与崔文渊、沈万隆勾结的官员,那些试图干扰办案的势力,那些对皇权心怀觊觎的宗室子弟,此刻都收敛了锋芒,闭门不出,假意蛰伏。但这份震慑,如同双刃剑,在压制反对声音的同时,也将更多的怨恨与不甘,驱赶到了更深的阴影之中。那些被触及利益的勋贵宗室、世家大族,那些因盐案被削权、抄家、流放的亲族,那些对女帝“女子称帝”本就心怀不满的旧臣,心中的怨恨如同地底奔突的暗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流淌,伺机寻找新的裂隙,一旦找到可乘之机,便会喷涌而出,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朝堂之上,因盐案空缺出来的职位,如同一块块诱人的肥肉,引来了无数人的觊觎。但沈璃并未给这些人任何机会,她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度,雷厉风行地安插上了自己认为可靠、或至少暂时可控的官员。其中不乏在盐案中表现刚直、不畏权贵、严格执法的官员,也有一些在吏部历年考核中政绩卓着、口碑良好,却因出身寒门或中小世家,始终得不到提拔的官吏。沈璃此举,意在打破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扶持一批忠于皇权、锐意改革、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士子,为朝堂注入新鲜血液,同时也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统治根基。

可在一些勋贵宗室、世家大族眼中,这一举动,却被解读为女帝继续打压勋贵宗室、扶持“自己人”的明确信号。他们原本就因盐案中女帝严惩惠郡王沈锐而心怀不满,如今看到女帝借机安插亲信、削弱自己的势力,心中的不安与敌意愈浓烈。朝堂之上,明里暗里的对抗虽未再次爆,但暗流涌动,彼此之间的隔阂与矛盾,如同越积越深的冰雪,难以消融。

而左都御史严怀信、刑部尚书郑铎、大理寺卿赵崇明三人,因主持盐案得力,刚正不阿、执法如山,虽因此得罪了不少勋贵宗室和世家大族,遭到了不少暗中的非议与排挤,但在朝野清议中,声望却陡升。无数寒门士子、正直官员,都将他们视为楷模,视为整顿吏治、澄清官场的希望。三人也因此成为了沈璃手中最得力的干将,隐隐形成了一股新的、忠于皇权、锐意吏治的力量,成为了沈璃推行新政、整肃官场的重要支撑。

时间在看似平静的暗流下,悄然滑入又一个暮春。春风拂面,吹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吹开了宫墙内的奇花异草,柳丝依依,繁花似锦,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可这春日的暖意,却丝毫未能驱散京城上空的政治寒意,也未能抚平人们心中的惶恐与不安。就在这样一种微妙的氛围中,三年一度的抡才大典——恩科会试,如期于京城贡院举行。

贡院位于京城东南角,朱红大门巍峨高耸,门前两侧立着两尊威武雄壮的石狮子,眼神威严,仿佛在守护着这方为国取士的圣地,也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位前来应试的举子。大门上方,“贡院”两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与肃穆。贡院之内,一排排整齐的号舍鳞次栉比,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囚笼,即将囚禁无数举子的梦想与希望,也即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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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来自帝国各地的举子,怀揣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毕生梦想,背负着家族与乡里的殷切期望,历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涌入了这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巨大考场。他们之中,有鬓已斑、满脸沧桑、屡试不第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老儒生,他们寒窗苦读数十年,早已熬白了头,却始终坚守着心中的执念,渴望能在有生之年,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有意气风、英姿勃、志在必得的青年才俊,他们年少成名,才华横溢,心怀壮志,渴望能通过科举之路,步入朝堂,施展自己的抱负,辅佐明君,安邦定国;更多的,则是家境普通、甚至清贫如洗的寒门学子,他们没有世家大族的背景,没有丰厚的家产,没有名师的指点,只能凭借自己的刻苦与坚韧,日夜苦读,将科举视为改变自己命运、摆脱贫困、光耀门楣的唯一出路。

应试之日,天刚蒙蒙亮,贡院门前便已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举子们身着青色长衫,背着书箱,手持准考证,神色各异——有紧张不安、忐忑焦虑的,有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有面色凝重、眼神坚定的,也有忧心忡忡、茫然无措的。他们有序地排队,接受守卫的严格检查,去除身上所有可能夹带的书籍、纸条等违禁物品,然后依次进入贡院,找到属于自己的号舍。

贡院森严的号舍内,空间狭小而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低矮的书桌,一把简陋的椅子,便是全部的陈设。号舍的墙壁冰冷而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与尘土的气息。举子们进入号舍后,守卫便会关闭号舍的房门,贴上封条,直到考试结束,不得擅自出入。烛火摇曳,映照着举子们专注而疲惫的脸庞,他们握笔疾书,将自己十年寒窗所学,全部倾注在那张薄薄的试卷之上,希望能凭借自己的才华,赢得考官的青睐,金榜题名。

三天三夜,贡院之内,烛火从未熄灭过。白日里,阳光透过号舍狭小的窗户,洒在试卷上;夜幕中,烛火摇曳,照亮了举子们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这三天三夜,对每一位举子而言,都是一场煎熬,一场考验——不仅考验着他们的才华与学识,更考验着他们的毅力与耐力,考验着他们的心态与定力。有人从容不迫,下笔如神;有人紧张焦虑,手足无措;有人疲惫不堪,昏昏欲睡;也有人急火攻心,咳血不止。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锣声敲响,那沉闷而悠长的锣声,如同天籁一般,在贡院之内回荡。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疲惫不堪、面色各异的举子们鱼贯而出。他们之中,有人面带笑容、意气风,显然对自己的考试成绩充满了信心;有人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自己能否金榜题名;有人垂头丧气、泪流满面,显然知道自己此次又落榜了,十年寒窗的努力,再次付诸东流。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墨香与汗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一种命运未卜的惶恐与茫然。

收卷之后,便是繁琐而严密的阅卷、誊录、核分、定榜程序。为了确保科举的公平公正,防止考官徇私舞弊、篡改试卷,朝廷制定了一套极其严格的制度:所有举子的试卷,都会先由专人誊录,将举子的墨卷(原卷)誊录成朱卷(誊录卷),并隐去举子的姓名、籍贯等信息,然后再交由考官阅卷;阅卷完成后,还要由专人进行核分、核对,确保分数无误;最后,再根据分数高低,确定上榜名单,张榜公布。这套程序,看似繁琐,却能最大程度地保证科举的公平公正,避免徇私舞弊之事的生。

此次恩科会试,由礼部尚书担任主考官,两名翰林院学士担任副考官,还有数名同考官、监考官,全部都是由皇帝亲自钦点的、学识渊博、品行端正、口碑良好的官员。阅卷工作在礼部衙署的专门阅卷公堂内紧张进行,考官们日夜操劳,逐字逐句地审阅着每一份试卷,认真打分,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位有才学的举子,也生怕错判了任何一份试卷。表面上,一切都按照既定的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当杏黄色的皇榜在礼部衙门前高高张挂出来,那一个个墨汁淋漓的名字映入眼帘时,最初是短暂的死寂,无论是前来观看皇榜的举子、百姓,还是守卫在旁的兵卒、官吏,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皇榜上的名字。随即,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整个礼部衙门前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叹息声、哭泣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上榜者中,赫然出现了多位京城乃至地方知名世家大族的子弟名字。这本不稀奇,世家大族家境优越,教育资源丰富,子弟从小便有名师指点,饱读诗书,中举本属常态,历来的科举考试中,世家子弟上榜者都不在少数。但问题是,此次上榜的几位世家子弟,其才学在士林圈子里早有公论——文章平平,辞藻空洞,逻辑混乱,甚至偶有不通之处,平日里参加诗会文宴,也多是附庸风雅、滥竽充数,靠着祖荫和家族的势力,混个脸熟而已,根本不配上榜,更不配获得二甲、三甲的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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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几位在地方上颇有文名、才华横溢,甚至被一些考官私下看好的寒门才子,却名落孙山,连副榜都未能上榜!这些寒门才子,有的出身贫寒,却刻苦好学,才华出众,在地方上的乡试中脱颖而出,被无数人寄予厚望;有的曾写下过流传甚广的诗文、策论,连左都御史严怀信这样的正直官员,都曾称赞过他们的才华;有的心怀壮志,立志通过科举之路,步入朝堂,整顿吏治,为民请命。可如今,他们却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日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金榜题名,而自己却黯然落榜,十年寒窗的努力,化为泡影,心中的愤懑与不甘,难以言表。

质疑声,如同瘟疫一般,在落第举子聚集的客栈、茶楼、会馆中迅蔓延开来。这些落第举子,本就因未能上榜而心中郁闷,如今看到这样不公的结果,心中的愤懑瞬间被点燃,质疑与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王兄,你看了榜吗?那个赵世杰,赵尚书的侄子,去年秋闱的文章我还见过,平平无奇,辞藻空洞,连基本的对仗都不工整,这次居然高中二甲第十七名?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家名为“迎客楼”的茶楼内,一名身着青色长衫、面色悲愤的落第举子,指着桌上的茶水,厉声呵斥道,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名举子,也是满脸悲愤,连连点头,叹息道:“何止!还有李家的李兆麟,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平日里斗鸡走狗、寻花问柳,无所不为,连《论语》《孟子》都背不完整,也能上榜?反倒是江南来的徐文卿徐兄,一手策论写得鞭辟入里、见解独到,连严御史都曾称赞过他的才华,说他有治国安邦之才,竟然名落孙山!这科举,还有公平可言吗?”

旁边一名面色犹豫的举子,低声说道:“这……会不会是阅卷官各有偏好?毕竟,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每个人的审美不同,对文章的评价也不同,或许……或许是我们误会了?”

“误会?”先前厉声呵斥的举子,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一次是偏好,两次是偏好,这么多‘偏好’凑在一起,怕是没那么简单吧?你们听说了吗?考前,有人看到礼部刘郎中的管家,悄悄进了‘悦来客栈’的天字房,那里住的可是赵世杰的随从!而且,还有人看到李兆麟的父亲,偷偷送了一马车的金银珠宝,进入了副考官张学士的府邸!”

这话一出,茶楼内瞬间一片哗然。举子们纷纷议论起来,语气中满是震惊、愤怒与不甘。

“什么?竟有此事?难怪赵世杰、李兆麟他们能上榜,原来是靠贿赂考官!”

“太过分了!我们十年寒窗,日夜苦读,耗尽心血,只为能金榜题名,改变命运,可他们却靠着家族的势力、靠着贿赂考官,轻易就能获得功名,这对我们寒门学子,太不公平了!”

“科举乃是为国取士的抡才大典,关乎国本根基,他们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徇私舞弊,玷污科举的公正,简直是罪该万死!”

“我们要申诉!我们要向礼部申诉!我们要向陛下申诉!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还我们寒门学子一个公道!”

流言蜚语,越传越烈,如同燎原之火,迅蔓延至京城的各个角落。落第的寒门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越说越是激愤,眼中的悲愤与不甘,几乎要化为火焰。他们十年寒窗,家徒四壁,节衣缩食,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科举之上,如今却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日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靠着权钱交易,金榜题名,而自己却只能黯然返乡,前途渺茫,如何能甘心?如何能不疑?如何能不愤怒?

他们也曾试图向礼部申诉,向主考官反映情况,恳请严查此事。可礼部官员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敷衍了事,要么以“科举公正,不得妄加揣测”为由,将他们驳回。主考官和副考官更是闭门不出,对所有的质疑与申诉,都置若罔闻。举子们的申诉,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音。心中的愤懑与不甘,如同越积越高的洪水,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堤坝,引一场更大的风暴。

终于,在放榜后的第三日清晨,一场骇人听闻的惨剧,将所有的质疑与愤怒,推向了顶点。

一名来自西北边陲、年过四旬、已是第六次赴京赶考的寒门举子杨慎,因再次落榜,心中本就郁闷至极。更让他悲愤交加的是,他无意间听闻,自己的同乡——一名平日里才学平平、家境富裕的举子,竟然通过贿赂考官,获得了副榜的名次。而自己,十年寒窗,日夜苦读,才华远胜于他,却再次名落孙山,连一个副榜都未能获得。

杨慎出身贫寒,家中世代务农,父母早亡,独自一人,寒窗苦读数十年。他深知,自己出身寒门,没有家族的势力,没有丰厚的家产,科举是他改变命运、摆脱贫困的唯一出路。为了赴京赶考,他耗尽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路上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可如今,六年的努力,六次的奔波,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落榜,换来的却是如此不公的结果。他心中的希望,彻底破灭了;心中的愤懑与不甘,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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