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双巨大无比的翅膀猛地扑过来,贺兰缺愣了一下,本能地双手护头。慕悄把他往后一拉,挡在身前,才避过了这一番抓挠。
黑暗中,巨大禽类的羽毛泛着冰凉凉的光泽。
那只巨大的黑鹰并非是朝着他们来的,而是直接扑向了草地上一窝幼鸟之中。
贺兰缺和慕悄这才注意到,地上竟然有一窝破壳没多久,鸟羽都没长满的瘦骨嶙峋小鸟。小鸟身边还有一只受伤的大鸟,看体型是非常巨大的雕类,可惜此时胸口、翅膀都是血淋淋的伤口,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被动地抵御攻击。
两只大鸟缠斗到一起,地上的小鸟只能扑腾着小翅膀吱哇乱叫。贺兰缺抬头看了看,这只鸟窝应该是从高处跌落下来的,否则猛禽不会将窝建在地上。
贺兰缺看着有些于心不忍。这只被攻击的母鸟尽管体型大于黑鹰,但它不知怎么受了伤,黑鹰又总是趁机去啄鸟窝中的小鸟,让它无暇顾及自己,新伤旧伤叠加,发出阵阵哀鸣。
贺兰缺想去赶走黑鹰,却被慕悄拉住了。慕悄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干涉。
在狼族人的眼里,这些野物各有各的规则,天生地养,生死由命,尤其是两只野物之间的斗争,更是弱肉强食,你死我活,他们不会去干涉。
黑鹰不知与这大雕之间有什么仇怨,现在趁其弱势来报,眼见着黑鹰将大雕啄得无还手之力,不住后退,黑鹰又一口啄向了窝中那只眼睛都没张开的幼雕,母雕哀叫着,可惜它翅膀断了,抬不起来了,也无法去护住幼雕了。
看见母雕渐渐孱弱不能动弹,鸟血、鸟羽散了一地,黑鹰吞了一只幼雕不止,又想将剩余的一只幼雕也啄死,吃掉,贺兰缺忍不住出手,用随身的皮鞭吓唬黑鹰。
鞭子在黑夜中发出嗡鸣,黑鹰被吓了一跳后飞上天空。但它仍未放弃,又继续俯冲下来,啄向那窝中残余的幼鹰。贺兰缺只能又甩了几下鞭子吓走它。
黑鹰在空中盘旋不去,仍伺机准备攻击,啄死这最后的母雕和幼雕。贺兰缺只得把幼雕捡起来,塞进自己的怀中。那黑鹰盘旋许久,见人类迟迟不肯退让,才最终唳叫一声,慢慢飞着离去。
贺兰缺担心黑鹰去而复返,急忙俯下身来查看受伤的母雕。却见母雕尸身已经冰凉,闭上了带血的眼睛。
贺兰缺叹息。这只幼雕眼睛都未睁开,不知道母雕的模样。此刻它感觉到贺兰缺胸口的温暖,拱了拱,张着没毛的小翅膀,伸着喉咙呱呱叫,找贺兰缺要吃的。
贺兰缺点点它的脑袋,说:“我哪有东西给你吃?你的妈妈去世了。”
捡到这只孱弱的幼鸟不知如何养活,即使有母鸟存在,幼鸟都可能因为天气、天敌等原因夭折。何况现在这只幼鸟窝里只剩下了它。
这时,慕悄忽然抓起贺兰缺的手,在他掌心慢慢写了两个字:
“认主。”
“认主?你说认主?”
这只幼鸟刚失去母亲,或许它把贺兰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贺兰缺低头看向这只毛都未长齐的小鸟,说:“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鸟。”
贺兰缺又说道:“对了,可以去找皮叔!”
但是现在这么晚了……贺兰缺停住脚步,他看着慕悄。
“慕悄,我明天还可以找到你吗?”
他怕慕悄像今夜一样离去不返,毕竟慕悄相当神秘,他除了知道慕悄之前住过的客栈,都不知道慕悄的家在哪里。
“呱呱呱——”贺兰缺怀中的鸟儿又伸出头来。
慕悄转过身,他这次走得很慢,走了几步,就停下来转头望着贺兰缺。贺兰缺猛然醒过来,这是慕悄让他跟上。
贺兰缺连忙跟上。
慕悄带着贺兰缺转过了几个庭院,他对这里相当熟悉,贺兰缺对慕悄的真实身份愈发怀疑。只见慕悄带着贺兰缺走进了一个狭长型的,带着一股温暖的黑灰气味的房间。然后贺兰缺才发现,这是一个——
厨房?
贺兰缺瞬间明白了慕悄带他来这里的意思。
贺兰缺掀开那些锅盖,在各种食材间找到小雕可以吃的东西。终于,贺兰缺在案板上找到了一块白天未烹煮完的肉。他撕下来一条生肉,喂进呱呱叫着的幼雕嘴里。
“咕咕咕——”
这幼雕的嘴像无底洞一样,无论喂它什么都能像暴风一样吸入。贺兰缺乐了,又撕了几条肉喂它:
“这么饿?也不怕噎死你。”
贺兰缺把幼雕放出来,让它在灶台上站着,看吃饱了的幼雕摇摇晃晃地走路,贺兰缺觉得非常好玩。贺兰缺说:
“慕悄,你快看它!你摸摸它。”
慕悄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摸摸幼雕没毛的小脑袋。谁知幼雕非常凶悍,它已经认识了贺兰缺的气味,察觉到陌生的气味就会用柔软的喙去啄。
贺兰缺连忙把它抱起来,放回自己的怀里,幼雕钻进温暖的衣襟去。
“少主!您大晚上怎么跑这儿来了?您是饿了吗?”贺兰缺忽然听到一个睡眼惺忪的声音。
原来是容吉发现贺兰缺不见了,连忙叫上斑狼族的护卫来找他。找了好久,才发现贺兰缺来到了厨房里。
贺兰缺转过身去,说:“我没事,我就出来转转。”
容吉走到贺兰缺身边,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样,他看看案板上的肉,说:“少主,您饿了?我让人给您送点吃的来。”
“不用。”贺兰缺低头一看,发现幼雕早在有人来时,就钻进了他衣襟深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旁人甚至看不出这衣服褶皱里,藏了一只幼鸟。
贺兰缺有些惊讶幼雕的聪慧,说:“没事,我只是转转,不小心走到了这里。还有一位……”
他抬头一看,想向别人介绍慕悄,谁知慕悄早不见了踪影,就像他总是神秘出现一样,又神秘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