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切都好,韦娘子呢?今日出门,打算去哪里览胜寻芳?”
“我也很好,多谢褚娘子关心。族中阿姊有弄瓦之喜,我前去道贺,不知褚娘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褚鹦去公主府,是完全公开的行程。
韦园儿要想查完全可以查到她今天去了哪里。
所以褚鹦没有隐瞒的意思:“长公主殿下邀请我去听戏。”
“啊,竟是这样!那我就不耽误褚娘子你的时间了,千万不要扰了殿下的雅兴!”
褚鹦笑吟吟与韦园儿道别,然后才登上自家马车扬长而去。
别说,韦园儿难得淑女些,还真让她觉得耳目一新呢。
在褚鹦离开后,韦园儿脸上带笑,情绪稳定地回到自家车驾上。
而在撂下车辆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手中帕子也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的。
该死的,为什么她今天倒霉到在路上遇到褚五,为什么阿母非得要她对褚鹦客气,为什么她身边跟着这个既严厉又会告状的教引嬷嬷!
若非如此,她是绝对不会和褚鹦说半句话的!
第28章再会公主
韦园儿变得有礼貌,是因为她大父韦诏。
因为立太子一事,是褚蕴之最先提出来的,政事堂内,分管詹士府的相公自然不会是旁人。
这意味着,褚蕴之掌握的权力版图再次扩大了。
虞太后很会投桃报李,皇长子正位东宫后,在很多问题的立场上,她都会稍微倾向褚蕴之。
虽说虞太后的目的并不单纯,但褚蕴之抓住机会、吃下糖衣也是事实,双方都心中有数。
太后的目的,是要打破王家一家独大的局面。
太原王和琅琊王都是天下大族,虽非同门所出,但因姓氏相同,两家联系颇为密切。
在立太子前,建业都城中已经出现了二王即将联宗的风声。
虞太后很喜欢女婿王芸,但她很反感二王连宗的事。
毕竟在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后,南梁政事堂六位相公里,已经有了两个姓王的相公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琅琊的王正清,另一个就是太原的王望南,如果他们联宗,就会打破了南梁政坛一个阀阅、一个派系只能出一位相公的潜规则。
这对皇族魏家与虞太后本人的威严,都会产生损害。
事实上,虞太后接受褚蕴之的建议,是为了打压简亲王;接受褚蕴之的示好,就是为了敲打王家。
毕竟,在得知褚蕴之提供的具体计策后,即便没有褚蕴之的帮助,虞太后依旧能立皇长子为太子,最多就是过程波折些,但那点损失,虞太后完全能承受得起。
没甩开褚蕴之单干,一方面,是因为虞太后不想彻底交恶一位相公,另一方面,就是虞太后想和褚蕴之达成一些心照不宣的合作。
比如说敲打王家什么的。
她压根儿就没想着和褚蕴之同心同德,在她心里,只有如意那样年轻的小家伙才会相信这么天真的誓言。
像她这样历遍穷通的人,才不会相信褚鹦口中“同心同德”、“同存同亡”的话语。
世家要清望要名声,就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做临朝太后的代言人。
尚公主的王家如此,向太后示好的褚蕴之亦然如此。
虞太后心知肚明,但这不妨碍她与褚蕴之互相利用。
王正清他们看不出虞太后的打算吗?他当然能看出来。
但他有什么有效的手段改变虞太后的想法吗?事实上还真没有。
二王连宗后,他的权势将登上一个新的高峰。即便虞太后不满,公主儿媳不满,他也不会改变这个决定。
为了防止君臣关系继续恶化,他默认了立魏伯瑛为太子的事情,默认了褚家与虞家在中央、在地方某些地方的进取。
从而换来太后对二王连宗的缄口不言,还有褚家、沈家等世族对连宗后王家有两个相公的默许。
郑戏才是他的政敌,这个人是无法拉拢的。
但是,如果只有郑家反对政事堂有两位联宗的相公,那郑戏才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想要弹劾掉一位相公,至少要有一半以上的相公,还要有当权者,也就是临朝太后的支持。
只要褚蕴之、沈哲中立,太后默许,郑戏才就弹不掉他,也弹不走王望南。
褚蕴之几番辛辛苦苦,新帝登基后的辅政大臣不还得有他们王家人?
王正清看得很开。
作为回报,把詹士府让给这个在联姻一事中吃了大亏的褚蕴之,听从太后的意见立何妃之子为太子,王正清完全能够接受。
从整体着眼,他这么做是值得的。
而身居御史台的韦诏,在发现东宫正位后,朝廷内部没有出现动荡,褚蕴之更没有受到多少弹劾后,就意识到这次褚家权力版图的扩大并非昙花一现,而是能够长长久久维持下去的。
在这种时候得罪褚家不是个明智选择,所以他让家里人对褚家客气些,不要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
韦家与褚家的矛盾,根源在于家主立场不同,褚蕴之赞同北伐,韦诏不赞同北伐,两人在朝堂上吵嚷出了真火,渐渐变成了政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