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都三十多了,居然还好意思做这副情态,真是不知羞。”
隋国长公主佯装不好意思,掩面叹道:“阿母怎么又说孩儿小时候的丑事?上次家宴,阿母提起我的丑事,回家后,驸马可是笑话孩儿笑了好久!”
她彩衣娱亲,虞太后的心情好了许多。
如意她总是这样贴心的。
至于她那皇帝儿子……
虞太后是真不知道该心疼他,还是该觉得头疼。
每每想到万寿宫里傅粉涂朱的伶人与太监,虞太后就气不打一处来,对虞太后来说,杀掉几个魅惑君上的男宠并非难事,皇帝不敢忤逆她这个母亲。
可杀掉几个小人,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不是没杀过皇帝的男宠,可皇帝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在他们去世后,没过多久,就会有下一茬男伶像野草般冒头。
即便要冒着身死的危险,依旧有人想攀附皇帝一步登天,肉眼可见的好处,总是会迷人心腑,而她杀不掉所有人。
皇帝更是戒不掉那不该存在的癖好。
每次因为这件事和皇帝争吵,皇帝就会嚷嚷着头疼,她也只能不了了之。
因为皇帝的头疼不是装出来的,皇帝是太后和先帝的老来子,落草时身体十分孱弱,还患有严重的头风症。
一和母亲吵架,皇帝心里不舒坦,头就会痛得要裂开。
有些时候,虞太后会想,如果没有皇帝,先帝不能含笑九泉,她也当不上太后。
皇帝身体不好,是先帝的罪过,是她的罪过。
是他们想要一个儿子,而不是皇帝自己想要出生。
这一切,不是皇帝的过错,皇帝身体不适,想寻欢做乐,减轻痛苦,就随他去罢。
既然皇帝改不了,她又何必再造杀孽?
而现在,她连恼恨儿子有不良癖好的资格都快失去了。
皇帝的头风越来越严重,他已经没有力气寻欢作乐了。
为了保障皇帝的安全,防止消息走漏,虞太后已经把亲信全都调进了羽林卫。
眼下,除了祈求苍天垂怜外,这位南梁最尊贵的女人,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虞太后不是神仙,没有办法挽救儿子的生命。
虞太后想,罢了,罢了,多思无益。
如意还在这里。
她还是不要继续想下去,露出不该露的形迹。
把皇帝的身体情况告诉如意,除了让如意跟着她一起忧心忡忡外,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更何况,截至目前为止,虞太后不想让王家知晓皇帝的情况。
身为南梁第一大族的王家,与她这个太后虽是姻亲,但并非全然一心。
虞太后与王正清,从始至终,都不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所以虞太后没提皇帝的病,而是岔开话题,随口问道:“褚五可是褚相公家的孩子?”
明镜司查探出来的消息里,好像提到过褚家两位姑娘婚事变更的因果。
那褚五娘子一开始议亲的郎君,就是如意夫家小叔、王正清王相公的老来子。
“没错,阿母,褚五是褚定远的女儿,褚相公的孙女。我跟您说实话,现实远比外面的流言难听,我家那小叔和褚五的从姊珠胎暗结,这不要脸的行止不但丢了两家的脸,还害得我差点失去忘年交!”
“女儿这回可是好心做了坏事!在王家和褚家的婚事里面,女儿也算是半个媒人呢。”
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后,隋国长公主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移到今天她要讲的,最重要的事情上来。
“所幸褚五性情宽宏,不计较我的过错,不但登门与我冰释前嫌,还为母后带来了褚相公的良策。”
褚蕴之的良策?
褚蕴之是当权的相公,他有良策,为什么不直接上疏,亦或投于铜匮?为什么嘱咐他那孙女去找如意?让如意把良策转达给她?
这良策一定是见不得光的。
现在禁中有什么消息不能泄露?只有皇帝愈发严重的病情!
褚蕴之已经猜到了。
事实上,把心腹调进羽林卫时,虞太后就知道,这份人事调动可能引起外朝相公们的种种猜测。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要这样做。
因为她担心有人要借机兴风作浪,谋算皇帝的性命。
因为她担心一旦皇帝不豫、山崩河倾,台城内没有亲信看护,简亲王会犯上作乱。
手里有兵,才是执掌大权、安身立命的基础。
只有羽林卫与金吾卫里站满自己的人,她才能夜夜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