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冬雀门,王正清等人全都走出了雨伞笼罩的范围之内。
而为他们撑伞的属官互相对视一眼,全都不约而同地把伞扔到了一旁。身为南梁宰辅的顶头上司都不打伞了,他们这些下品小喽啰,哪敢不跟大佬们同呼吸、共命运的道理?
王正清他们没有心思理会属官们的想法,他们直接走到冬雀门前,决计劝走那些台谏官,就这样,几位俸禄几千石的紫袍大员冒着大雨,站到了在众位台谏官面前。
年纪最老的王望南头发都有些花白了,雨水打湿了他的眉毛,让他变得和刚刚的韦诏一样狼狈。
不少台谏官都不忍心地错过了眼,他们都是小年轻,身子骨儿熬得起,但老王相公他,年纪都快赶上他们家大父了。他们怎么可能忍心看他在这里淋雨呢?
首先发话的人是王正清,他是排名第一的大相公,自然要由他先发话。
“众位台谏官的忠心耿耿,我等心里都知道,朝廷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谁心里都不好受。可今日大雨滂沱,你们定在今日上谏,是要在这里站到生病、站到去世,进而威逼君上吗?”
陆宁冷笑道:“王相公,妖孽祸国有数,皇家血统不可有疑。臣下泣血恳求,诛杀佞幸,肃清朝纲……”
褚蕴之打断他道:“臣子可以上谏,但是死谏却不明智。我知道,陆副使都是为了王事,断无以直邀名之心。可逼迫君上逼破到让王相公出来劝你们,这本身就已经误了朝廷运转与前线大事了!”
郑戏才、王望南等人纷纷附和王正清与褚蕴之的话,这个道“早点回去,太后会处理必须爱的男宠”,那个劝“太子的相貌甚肖陛下,没有皇子血统有疑”。
这个暗示再闹下去就收不了场了,那个暗中威胁,如果你们不回去,我们几个老骨头陪着你们一起等,大不了大家一起感染风寒算了。
在冬雀门前的大雨声都压不住底下沸沸汤汤的议论声时,王正清这个大相公给了众人一道体面的台阶。
他说江州一带又传来了战报,前线的形势并不好,请众位谏官为了边疆安稳与南梁社稷,不要继续闹下去了。
如果继续闹下去,只会让国朝少了栋梁,只会顺了挑动风波者的心意。
这个理由足够有分量,当然,韦诏不是没说过这些话。
但他说话分量不够,就算他能把话说出花儿来也没用。
六位相公冒雨出门,以国事劝台谏官们相忍为国。这虽比不上太后采纳他们的建议,但也不差什么了。
至少他们今日离去,依旧能够保住家族名声。
而太后与相公们的仇视,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将这项坏处置之度外了,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而那些真正忠心的人,在听到列位相公一再提起战事时,就决定要听从相公们的劝告了。
领头的陆宁倒不想退。
但下面的御史已经有人站出来说“我们听相公们的话,只是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要有处理结果的”,更有人默默作了一个长揖,直接扬长而去,远离了冬雀门。
大势已去,陆宁他不想退也得退了。
这一退,就是万丈深渊。
虞太后、相公们,还有韦诏,没有人会放过他。
不过无所谓,他本身就是弃子。
被简亲王握着罪状把柄的陆宁,只能心甘情愿地过来做弃子。
比起抄家灭族的大罪,或被简亲王当做傀儡一样操纵一生,还是一次性的交易来得划算。
虽然这代价,是他陆宁的命——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写太后哭庙,阿鹦会出场。等阿鹦做了女官后,就不会有涉及朝政的剧情里,女主无法出场的情况啦。
第46章太后哭庙
长乐宫里,褚鹦眼疾手快地拦下即将撞柱的谢妃。
褚鹦最近正在和赵煊学剑。
习武之后,褚鹦手劲大了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褚鹦的力气,绝不是深居内宫、养尊处优的娘娘们所能比拟的。
身娇体贵的谢妃,当然挣不脱褚鹦的手劲。
有褚鹦及时阻拦,谢妃在长乐宫里撞柱以证清白的计划戛然而止了。
这个计划虽愚蠢,却是谢妃最信任的嬷嬷想出来的主意。
六神无主的谢妃把这个主意当做救命稻草,而褚鹦抽走了“救命稻草”,谢妃焉能不恨她?
她恶狠狠地瞪着褚鹦,褚鹦却不理会谢妃的眼神。
只叹道:“自戕是大罪,谢妃娘娘,您这可使不得啊!”
褚鹦的语气不算沉重,但她的心情却十分糟糕。
宫中娘娘们的衣服上,必然有金银线绣制的纹样。
谢妃的宫装上,就用掺了金线的红丝线绣了大幅的海棠花,褚鹦的手被谢妃袖子上的海棠绣纹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着,怎么可能保有好心情?
谢妃力气不大,挣不脱褚鹦攥着她胳膊的手。但她的衣服给褚鹦带来的疼痛,远比她逃脱、挣扎的动作带来的疼痛严重。褚鹦心想,这还真是可恨,可她不能松手,要是谢妃真死了,事情可就糟糕了。
所幸她的手没被金线绣纹划出血,褚鹦苦中作乐地想。
但这又算什么好消息呢?
谢妃娘娘自证清白的办法太愚蠢了,褚鹦很难喜欢想出来这样办法的笨蛋。
如果是在平常时候,褚鹦愿意做一个宽容的人。
不是每个人都天生聪明的,甚至有人天生就笨一些,她都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