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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8页)

熟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褚鹦回头望去,却见公主与稚子母女正在他们身后,向四人笑吟吟望来,褚鹦连忙带赵煊等人上前与公主、稚子见礼,口称妆安。

隋国大长公主将他们四个一一扶起来,笑道不必多礼,站在公主身旁的稚子则是向他四人一一回礼。褚鹦起身后,连忙把王稚子拉了起来,之道都是自家朋友,稚子不必如此多礼。

然后才看向隋国大长公主:“殿下,今日阿素做东请我出来看戏。这娘子好不容易出一回血,我怎能错过良机?这才不曾提前告知公主我来百戏园的事,还望公主恕罪,体谅我这颗促狭之心。”

隋国大长公主点了点褚鹦的额头,指向周素:“说甚促狭心,分明是不愿意替你这朋友省钱,你呀你,怎么这么大了还长着一颗顽童之心?罢了,罢了!你既来了我这儿,哪有不吃饭就离开的道理?且留下用顿午膳吧。”

褚鹦搂着稚子,笑着答道:“敢不从命?”

于是众人被公主留在百戏园用午膳。

百戏园是隋国大长公主精心筹办的事业,戏园里的戏是雅俗共赏的节目,行得是教化之功,贫富皆能入内,无非包厢、看台、前排、后排的区别;而戏园往里,不为外人所见的内园,则是京师内一等一的销金窟。

诚然,公主不经营赌博等可以赚得暴利但却有损道德的产业,但公主这处内园里,有汤泉、有美景,又售卖世上难见的珍货佳肴,故院中样样东西,都都是上京夸富者必须拥有、体会之物事。如此一来,自是可以赚得巨额利润。

褚鹦在这园中还有份子,每年都能分到不少花红。虽比不上豫昌源的孳息与走私的买卖日进斗金,但比起田庄、山林间的出息,却是要多少不少的。

既然这内园的衣食住行,都能引得上京夸富的纨绔、商人流连忘返,那么,菜肴的味道自然是不会差的。

褚鹦尤爱百戏园庖厨上人做的莲房鱼包与香圆杯,待隋国大长公主命人将那份织金锦绣封面、花笺内里的食单奉与褚鹦后,褚鹦就直接点了这两道菜,没再讲什么客套话。刚认识的朋友才处处讲礼貌,现在她已与公主变成了通家之好,哪里还用再拘泥俗礼呢?

见褚鹦这般自在,隋国大长公主心情不错。时光无情,人心易变,她安享富贵尊荣,难免多愁善感一些,却是不愿意见故人变了心肠面目,让她不敢去识、不敢去认。

褚五娘子这样就很好,想往前走、往上走、不断进步的人,可以跟随她前进的步伐,而那些停留在原地的人,依旧能够看到她。因为她很愿意驻足停下来,等一等旧友。

韶光无情,转眼间又过了一月有余。

此时是夏末时分,《六月雪》一戏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就连北地鲜卑、羯胡等地都有所听闻。大江南北,咸闻程御史哀感动天、六月飞霜的故事,人人都觉得主角程御史是个可悲可泣的贤良忠臣。

这,就是人心可用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褚鹦、赵煊与程立等待的良机已经到了,康乐六年八月十九日,程立前往应天府府衙,敲响了朝廷悬挂于外、叫黎庶上报冤情,实际上却鲜有人来敲,只怕被衙役打杀威棒的登闻鼓。

“咚,咚,咚——”

鼓槌一下下敲到牛皮大鼓上,发出来的声浪震得人耳朵发痛,听到鼓声后,轮值的衙役们心里皆道不妙,连忙出门,戟指程立,大声喝问道:“是何人擅击这登闻鼓?”

程立看向他们,目光灼灼,让人不敢与他对视。他从怀中拿出那份他早就写好的血书,大声道:“下官新安郡河道衙门监察副使程立,冒死为新安郡亡命冤魂呈奏冤情!”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这副使,怎么姓程?

衙役们只觉眼前的场景熟悉得厉害!

他们好像看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这当官的来敲过登闻鼓,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

因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最后衙役们竟然小声议论了起来,说着说着,不知是谁,突然对众人说道:“我记得那《六月雪》里,来敲登闻鼓的不就是一位姓程的官吗?”

“戏里的程大人,说的话和眼前这位程大人说的话好像差不多!”???!!!

众衙役瞪向程立,你扮演的角色是程御史,那我们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人?!

难道是那《六月雪》里面助纣为虐,百般折磨、折辱程御史的伥鬼衙役吗?

却是不成,不成!

虽说一开始,他们想要把程立这个捣乱分子给抓起来,但现在他们压根儿就不想,更不敢按照旧法子处理程立这个敲登闻鼓的小官了。

《六月雪》一戏名满天下,建业城里,谁没看过?只说这些衙役,他们的阿父阿母,也是看过这戏并在家里念叨过程大人是个好官的。要是他们抓了、打了现实中的程大人,日后岂不是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甚至连家门都进不去?

正因如此,原本想大喊“皇城脚下,哪里有冤”的衙役首领,也收回了自己即将迈出去的脚步,压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他脸上依旧挂着因程立敲登闻鼓、给他找麻烦而产生的不悦情绪,但言语与行动却比平常时候客气许多。

“你且站在这儿,我进去向令尹通报此事!”

听到衙役的话后,程立点了点头,站在原地,对衙役行了一礼。

他非常客气地道:“有劳壮士。”

真是个有礼有节的君子啊!

对待他们这些卑贱浊流都这么客气!

一小撮儿对“程御史”有滤镜的戏迷衙役在心里这样想着。

他们已经在心里笃定程立是个好人,是个贤臣!状告的一定是个大贪官、大毒瘤了。

就连某两位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小队长,都没有污蔑程立是来诽谤他人的,而是对那些小声说程立是君子好人的话加以附和。

《六月雪》的影响力太大了,而这,就是褚鹦他们所期冀的民心所用。

瞧瞧,就连这些衙役,都不愿意扮演戏目里的丑角,做那打压贤良,惹得苍天震怒的官场豺狼。

那性情清真、爱好名声、出身世族的应天府令尹潘德康,又怎么可能做出与正义背道而驰的选择,害得自家清贵名声毁于一旦?

潘某一定会将此事上达天听,并且力挺程立,就算丢了官位也不会罢休的。

而外朝的大臣,既要考虑民心向背、朝局安稳,又可以借此机会,以民心向背为由,打压赵实出身的北园学士一系。不论从公义,还是从私心上讲,他们都有铲除赵实这个逆贼的充分理由与充分决心。

而在铲除掉罪魁祸首赵逆后,又怎能对新安郡流离失所的黎庶置若罔闻?就算是挤,朝廷也要挤出钱来去赈济新安的灾情。而这,也是褚鹦、赵煊和程立等人对铲除赵实一事这般上心的重要原因之一。

赵实与赵实所在的利益团体要捂新安江决堤的盖子,这会让遇难的平民百姓面临既得不到赈济,还要继续忍受赵实等人兼并盘剥的局面。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就必须把赵实与他背后的人连根铲除掉!

在程立敲响登闻鼓的那一刻,褚鹦、赵煊、程立三人商定的计划,切切实实地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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