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赵家长房牒谱品类抬升,南北士族主流圈子,就不会排斥赵煊与褚鹦的子女,毕竟他们已经是入品,身上还流着褚家的血脉,若这两位的子女里出现出色人物,未来前程必然光明璀璨。嚯,赵家祖坟是冒青烟了吗?
先出一个以一人之力改变家族命运、石破惊天的赵元英,然后又出了一个一看就能守住家业的赵煊。
紧接着,赵煊又娶了虽不安于室,但出身高贵、位高权重的褚家女,现在,就连赵煊、褚鹦夫妇子女的前程都稳了了。可是,在二十多年前,赵家还是守着百来亩土地刨食多的泥腿子啊!
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不少人都觉得自己胸膛里这颗心有些破碎了,他们凭什么!我怎么就没有褚定远这样的好爹呢?
虽然羡慕嫉妒,但没没人敢宣之于口。定安的世家自然不是什么大宗,连奢望自己能像褚鹦与赵煊一样入品蹿高的人基本上都没有,他们表露在外面的目的,只是想学学褚定远的操作。若是能学到一鳞半爪的,以后他们可就受用不尽了。
他们很好奇褚定远是如何操盘的,但远在天边的褚定远无心解释这件事,设下香案接旨、命人打赏天使的褚鹦亦无心解释这件事,今天的主人公之一褚鹦心情激荡,她知道,当初在大父面前,阿父阿母宁可与长房撕破脸,也要保自己的孩子,他们待自己永远都是最好的。
但她实在是没想到,阿父的动作居然这么迅速果断。
而这份礼物,实在是让她心安。
赵元英听到信儿后,都快欢喜疯了!
亲家公如此给力,给老大谋了这么大的一个好处,他死皮赖脸、挟恩求报,非要求娶褚家女,又大方得要命,许出豫梁交界的东安郡军政大权,果然是有回报的!
之前对阿煊的那些提携、提点都是零头,褚公、亲家公、儿媳妇对儿子在经义、规矩、规则、谋术的言传身教,还有今日小夫妻一脉入品一事,才是真正的回礼啊!
对了,还有小桥。
大孙子是比这些身外之物更珍贵的东西!
褚清轻轻笑了笑,他想过要做中正官筹谋此事,没想到姻缘巧合之下,居然是父亲占了先,不过这样也好,大妹妹夫妇早日入品,也能早些享受嘛!
而他以后,可以好生提携小桥这个外甥,作为对妹妹当初主动为二房牺牲的补偿与酬谢。
不过瞧赵元英在豫州干得热火朝天的迹象,以后说不定他们两家就是互相提携了,不论如何,他绝对不能对着赵家人展现自己世家子弟常有的骄娇孤傲之气,害得他在东安施展不开、妹妹与赵家人相处不来的。
于是,在赵元英过来向他敬酒,连声感谢褚家对赵家的帮助时,他连忙饮下满满一盏酒水,又反过来敬赵元英的酒:“郡公说这些话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若我父亲知道小侄与郡公外道,肯定不会感到欢喜。”
“岳家帮衬女儿女婿,这是人之常情,我家耻于与赵氏言功。说句心里话,只要他们小夫妻两个跟小桥过得好,我这个做人哥哥、舅舅的就安心了。”
“更何况,大妹妹和妹夫入品的事,也是理所应当的。郡公与赫之身上有抗击蛮夷、打击盗匪的功绩,我们家阿鹦呢,亦是大江南北数一数二的才女,写出的几篇辞赋字字珠玑,令建业纸贵,被人引为美谈。这样的功绩、这样的忠心,这样的才气,不拘一格拔擢品类,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他们两人在这里互相抬轿子,褚清又着重强调了得到特殊待遇的妹妹妹夫不是草包。与此同时,正在招待宾客的主家赵煊,态度同样非常自然,半点没有小人得志的模样,倒是稍稍减轻了列位宾客的羡妒之心。
而在女宾那边,赵家族中叔伯子弟家里的女眷与平氏、三秋窃窃私语起来,无非是道赫之煊哥还真是有福气,前脚得了儿子,后脚又收到了这样的好消息,他们赵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又隐晦地打听起褚夫人(指褚鹦)好不好相处来,这位出生在很多人人生终点的夫人是她们褚家的宗妇,说不定以后她们就要在人家手底下过活的,当然要打听清楚夫人的脾性。
听到她们的问题后,平氏英气的眉毛扬了起来,朗声笑道:“我嫂嫂是个款款大方、温柔和美的人物,照我说,蔡文姬、班婕妤都比不上她哩!你们担心什么?自然是好相处的大好人!”
满月礼宴落幕后,褚定远送女儿女婿的大礼变成了东安最热门的话题。而即将离开东安,回转属地的赵元英,则是心情很好地接受了儿媳褚鹦的建议。
把赵煊送去徐州。
褚鹦是这样对赵元英讲的:“太皇太后与小皇帝斗法在即,太皇太后又开始迷信鬼神,妄图长生,建业已非善地,阿煊先离开,我后离开,徐州是阿翁您与世家一起从蛮夷手中保下来的土地,大有可为之处。若阿煊能在徐州站稳脚跟,您就能放心他做任何事了。”
这里的任何事,指的自然是赵家与北府军,但赵元英还活蹦乱跳呢,褚鹦自然不会说什么接手家业云云,虽说赵元英不会在意,但褚鹦向来都会规避掉这些可能会让人不舒服的细节。
“至于我为什么要退?您或许会很好奇,费尽心思靠上太皇太后,辛辛苦苦考上、经营侍书司,如今走到岸上了,为什么还要退回水里?”
赵元英点了点头,示意褚鹦继续讲。
他确实很好奇。
按照他对褚鹦的了解,他这个儿媳妇明明很看重权力。
褚鹦继续道:“阿翁,我现在是侍书司提督,阿煊是京营鹰扬将军。我与阿煊能在朝廷里得到的东西,已经全都得到了,想要再往上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既然无利可图,又何必顶着巨大风险待在那荆棘丛生之地?”
“还有一件事,我做官,虽然是为了权,但也有三分是为了青史流芳,三分是为了苍生黎庶。如今解除海禁、兴发海贸、推行新式织机、尽可能编户齐民,避免百姓变成隐户、废除典妻权力……我能推行的善政已经全都做完了。”
“余下我想做的事情,不论是推行海漕,还是开中盐法,亦或是训兵北伐,这些事情,涉及的利益群体太多,朝廷里没人会支持我的,太皇太后不会,明堂相公亦不会。”
“没人支持,只靠我们侍书司的人,又能做成什么呢?可若不做事,就没有功劳。没有功劳,迟早就会失宠,甚至会被人搁置,要不然,就是从为天下算账的算筹变成排除异己的刀。”
“我只是想做事,不想做一把迟早会生锈、甚至可能被折断的刀,自然要提前留好退路,烦请阿翁为阿煊筹算出一个合适的位置出来,来日时机成熟后,我们可以……”
褚鹦向赵元英讲完了她思退的原因与计划,而赵元英拊掌笑道:“儿媳妇眼光好生长远,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相公,日后也会配合你的计划的。”
褚鹦拉着赵煊,给赵元英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阿父阿翁。”
赵元英将人扶了起来:“我手里的东西,迟早都是你们的。而这未来,也是你们的。我只盼着你们小夫妻健康、安全,日子过得和美。除此之外,别无他求。阿煊,你现在也是做父亲的人了,要把责任承担起来,多听你媳妇的意见,准没错的。”
“是,阿父。”
“赫之谨遵父亲大人之命!”
第100章南下归都
春江潮信起,水暖鸭先知。
三月的江水清透如翡,坐在船上凭栏眺望,放眼看去,都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小桥满月宴结束,赵元英等人回豫章后,褚鹦、赵煊夫妇与杜夫人也打点行囊,南下归都,褚鹦、赵煊是要销假回衙,杜夫人则是要回到夫君褚定远身边团聚。
为了防止孩子不适应船上的生活,褚鹦是聘了疾医随船的,不过小桥随她,并不晕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脸颊圆嘟嘟的,身体非常健康,倒是让三个担心他不适应船上生活,可能会生病的大人放下了悬着的心。
楼船行至建业码头后,早就等在码头的车队把人接回了白鹤坊,这一日正好是休沐日,褚蕴之与褚定远都在,见到褚鹦与赵煊的儿子小桥后,都觉得欢喜,子孙传承有序,这对家族来说绝对是好事,而且小桥白白嫩嫩,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可爱极了,长辈们总会喜欢这样的孩子的。
当天晚上,褚鹦夫妇住在了白鹤坊,褚家在大花厅里举行了一场家宴,宴上锦屏罗列、绮席铺陈,宴前众家人都说要看看后代孩儿,褚鹦问过乳母孩子现在的情况,得知孩子刚醒,午后也喂过奶了,遂教乳母用锦被把小桥裹严实了,再把孩子抱出来给众位长辈见礼。
杜夫人则是补充道:“慢慢抱小郎出来,莫要吓着小郎,惊着小郎的魂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