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晓得,老子的种,就会欢喜这样的女人。你阿母生前出入内外,不曾守过所谓闺训。她曾为我安抚过想要作乱的属下、亲手斩杀家中作祟的下人,也曾帮我出计谋设计我的敌人。你家那个媳妇,很像你母亲。”
“所以我不忧她贪权,不怨她抛头露面。但听到她操劳成疾,差点保不住孩子的消息后,我是真的很不高兴。阿煊,你跟阿父说过,你有隐疾,这个孩儿,好不容易才能得来,以后能不能再有,那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了!若是没了,我怎么可能不痛心!”
“还有一件事,就是你珍爱你那媳妇,比我珍爱你阿母的程度还要厉害些。要是她死了,我真不知道你会怎么样。阿煊,父亲真的很担心你……”
赵元英不担心儿子因褚鹦去世,不再爱旁的女人,甚至不担心儿子以后以后不肯再娶,若如此,从赵煊兄弟的后嗣里挑一个好孩子,给赵煊过继一个孩子传承香火,也不是不行的。
所以,他这个做父亲的,真正担心的事情是赵煊不肯独活,因为爱妻去世了无生志!所以赵元英才气褚鹦不爱惜自己!
若不是担心儿子,赵元英怎么可能被只跟他见过一面的人牵动情绪?
归根结底,人都是爱自家孩儿的。
就像褚定远,他不担心赵煊以情乱志,不担心赵煊请长假陪伴妻子会不会影响到赵煊的前程,只盼着他早点去东安陪伴女儿生产。
而赵元英他,担心的自然也是自家儿孙,而非褚家的女儿。
这都是人之常情,并不足称怪,赵煊正是因为晓得这人之常情的道理,才在与父亲分说完正事、交流完感情后,立即解释褚鹦“惊胎”一事的内情与褚鹦的思退之心。
省得父亲对妻子心生不满,给妻子日后带来麻烦。
除此之外,赵煊晓得,父亲后院里的那些小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在父亲敲打过她们后,她们再不敢言说自己半句不是,但对阿鹦,她们就不一定会老实了。
赵煊笃定,这些时日,必然有人在父亲身边吹耳旁风,说他们家阿鹦的不是,所以赵煊才立即分说此中详情,避免产生更大的误会。
事实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把内情说了,阿父才说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若是他不说,这些不满,是不是会一直潜藏在阿父心里?日后阿父和阿鹦,岂不会互相看不顺眼?这种可能会促生矛盾的苗头,还是早些掐断为妙。
于是赵煊又开始茶言茶语起来:“我知道父亲最是爱护我,所以才会为这件事情烦恼。此前我们夫妻没敢提前将隐情告知阿父,是担心用信件传递消息不妥当泄露秘密。”
“现在与阿父分说实情,一是害怕阿父担心,二是怕阿父对阿鹦产生误会,三是担心有人挑拨我们一家三口的关系。阿父,这几年我没能在阿父膝下孝顺,心里实在不安,我也会担心因为距离太远,阿父就有了别的疼爱的儿子,不那么信任我了……”
言罢,他已垂下泪来,神情极像他母亲,惹得赵元英连忙安抚他,只道实情他已知悉,绝不会误会儿媳妇,也不会对她生气,又保证最信赖、最心爱的儿子绝对是他,不会有别人,这才哄得儿子不再垂泪。
父子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交换了豫州与建业的基本讯息后,赵煊告辞回房沐浴更衣,而某位郡公看着儿子的背影腹诽,那些挑拨离间的小妾真是该死,是不是她们给儿子传递了什么不该传递的信号了?
这才惹得赫之他情绪如此激动?
还有,儿子的卖惨小招数是跟谁学的?
还真是厉害……——
作者有话说:阿煊:爸爸,和你一样,我的老师是我老婆[墨镜]。
第95章我好想你
赵煊在老父亲面前茶言茶语了一通,把眼药给那些可能给他与褚鹦上眼药的小娘们狠狠上了回去。
在这之后,他先是去给母亲扫坟、上香,又在家里参加了两天的宴会,与父亲幕下官员及宗族亲故好生联系了一下感情,收下不少孩子在京里跟着他们读书的亲人的感谢,然后就与赵元英讲,他要去东安了。
怀着孩子的褚鹦在东安郡,预产期又快到了。
他这个做丈夫的,不亲眼盯着,委实是不放心。
赵元英不是没有过这样心急如焚的时候,因而在儿子提出这件事后,他很善解人意地放赵煊离开了。而在赵煊离开后,在最近几个月说过褚鹦坏话的姨娘都收到了来自主君的抄经、罚月钱的惩罚,据说被罚的原因是不修口业,因为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后果,所以只是小惩大诫。
小惩大诫?不修口业?
呸,她们有什么过错?
不就是说了大郎媳妇几句坏话,值得这样计较!
真要较真的话,那老奴你是不是也有错!你赵某人听我们讲那些话的时候,明明也是赞同得很!怎么大郎一回来,你就变脸了!
真真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唉,主君真是偏心得厉害!大郎前脚回来,后脚他们就被主君惩罚。怎么主君什么话都和大郎说?大郎挑拨什么主君都信?你们是做了好父子,我们在这里百般钻营,岂不是枉做小人?
这些又酸又气的小娘,基本上都是赵元英后院里面的新人。
经过赵煊生病自闭后,赵元英发疯的老人,压根儿就没人敢去捋赵元英的虎须。
这些硕果仅存的老实人早都悟透了,赵元英喜不喜欢大郎媳妇和她们没有半点关系,她们家这位主君,就算是恨大郎媳妇恨得想把大郎媳妇杀了,大郎又死活不肯与大郎媳妇分开,也是绝对不会换赵家继承人的人选的。
赵熠的生母与其他堂兄弟的父母倒是十分感谢赵煊夫妇,瞧瞧他们家的孩子,去京里不过两三年,现在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有礼有节的,身子骨也结实健壮,一看就是个好小伙子!能把孩子教育成这样,大郎夫妇肯定没少费心,他们怎么可能不感谢呢?
要知道,他们出身不高,见识又浅,换成他们自己来教孩子,指不定会把孩子教成什么样呢?
赵熠生母就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如果是自己教导赵熠,赵熠十有八九不是现在的出息模样。
因而在赵煊离开后,她谆谆教诲儿子道:“好好跟着你大哥大嫂,听他们的话准没错,娘只盼着你平平安安的。”
“千万别和你那两个同为庶出的哥哥学,更别跟他们混在一起。要是主君不那么偏心嫡长,他们上蹿下跳的,还有些意思。但先夫人是你父亲的糟糠之妻,更是你父亲心里的菩萨仙女,他属意的继承人只有你大哥一个。”
“他们这么做,除了让主君不满外,什么都得不到。好生听娘的话,以后肯定有数不尽的福让你享。”
“我晓得的,阿娘。”
私下里相处,不叫生母母亲、阿母,叫声平民百姓家里常叫的阿娘,还是没有问题的,当然,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赵熠就得管生母叫小娘了,那才合规矩。
“阿娘是为了我好,才和我说这些的。而且,就算阿娘不说,我也会听哥哥嫂子的话的。阿兄教我武艺,嫂子教我诗礼,对我有半师之谊,我这个做人家弟弟、徒弟的,也要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怎么写呀。”
听话的好孩子赵熠得到了娘亲爱的摸头。
他们家阿熠头脑清醒、心性纯粹,本就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去京里学了三年诗书后,人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叛逆了。
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总算不用儿子以后的前程了。
赵煊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定安,与岳母、舅兄等亲人见礼,把褚定远、赵元英还有其他人交代捎带来的补品、礼物交给阿谷入库后,赵煊凑到褚鹦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