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褚鹦的手问道:“夫人,你近来可好?吃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孩子闹没闹你。”
褚鹦拿出绢子,擦了擦赵煊额上因下马后走得太急沁出的汗。
“我一切都好,你好吗?我看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最近赶路太辛苦了?孩子很乖,我也很开心,见到你就更开心了。”
“我也一切都好,娘子,我好想你……”
其实他还有许多思念褚鹦的话想跟褚鹦说,但是周围人太多,他怎么好意思讲情话呢?他是个厚脸皮的,倒是不在乎别人取笑,可他们家阿鹦的脸皮薄得厉害,却是经不起旁人说笑的。
他们两个人分开了好几个月,这些时日非常记挂对方——赵煊记挂褚鹦怀着孩儿,是否健康、是否舒服,是否有好心情,褚鹦担心外面刀剑无眼,赵煊带兵应对流民、强盗时受伤,如今久别重逢,直接住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杜夫人他们只觉这小夫妻两个拉上手后,他们竟都融不进他们的氛围里面去了,最后互相看了一眼,直接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小夫妻互诉衷情。
伴随着杜夫人与褚清夫妇离开的身影,还有杜夫人和崔氏打趣褚鹦与赵煊的话:“老大媳妇,你瞧瞧,这两个人一看到对方,就把咱们全都忘了!咱们可快点走吧,别在旁边杵着,当那不识趣儿的棒槌了。”
崔氏亦语带笑意:“阿姑这是嫉妒大妹妹更欢喜姑爷了?等大妹妹回过神来,儿媳肯定好好说说她,叫她下次不许忘了阿姑……”
“好呀!你居然也来打趣我这个母亲!罚你今天给我捶腿,阿清,你笑什么笑,是在笑我这个母亲吗?你以为你逃得了惩罚?等你媳妇给我捶腿捶累了后,就罚你给你媳妇捏肩吧。”
……
“瞧瞧,他们都笑咱们呢。”
褚鹦捏了捏赵煊的脸颊:“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母他们全都是促狭鬼。”
“怎么就在他们面前说这些剖白心迹的话了呢?”
赵煊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褚鹦粉白莹润的脸颊,然后把人抱到了茜纱橱后,坐到铺设锦茵的檀木矮榻上面后,依旧把褚鹦抱在怀里,只给褚鹦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褚鹦坐得舒服。
“我忍不住不说,阿鹦,我就是很想你。”
在新安赈灾时,虽然思念妻子,但看着妻子用飞鹰传来的书信,怀里揣着熏了妻子常用香饵的绢帕,他心里还没有那么空落落的。
可是,回到京城家里后,赵煊看到褚鹦平日里办公的桌子后面没有人,花树下的美人榻上没有人,书房里没有人,池塘边没有人,那张褚家打造十年才完工的拔步床上,依旧没有人。
他只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每天不是思念褚鹦的音容笑貌,就是担心褚鹦的健康与心情,他不能没有褚鹦,就像人不能缺失心脏,不能不饮水一般。
其实阿父的某些猜测不算错,与褚鹦这样女子相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而他若是失去了阿鹦,就同时失去了爱妻、知己和心脏,他也就活不成了。
把自己的心迹全都吐露出来后,赵煊又亲了亲褚鹦的额头、脸颊、眼尾,然后是红樱一样的唇瓣,但他动作很轻柔,带着十万分的珍重与爱怜。
褚鹦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个漫长的吻里。
她是真的没想到……她对赵煊,居然这样重要。
她知道赵煊很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很爱她。
但她从来都没敢想过,他居然已经爱到了“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地步,赵煊不屑于说谎话哄人,他现在说的这些,都是他因为分别时间较久,又过于挂心怀孕的她,而产生的最真实的、最迫切的心迹,她家阿郎的珍爱之心,绝非矫饰所能表现出来的……
所以褚鹦顺着他的心意,靠在他怀里,背后是赵煊触感绝佳的胸肌与一颗剧烈跳动的年轻心脏,她忽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喜欢赵煊,而赵煊他,也已经不是三年前的英姿少年,而是长成了一个可靠的男人。
“我们永远不分开。”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他的耳朵很灵,能听到她说的所有话语:“好,我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们会像那梁上的燕子一样,每日都归巢宿在一起,岁岁常常相见的。”
“阿鹦,看到你,我心里好踏实。”
明明没有说什么黄泉碧落、生死相依的誓言,明明没有说什么尾生抱柱、桨向蓝桥的典故,可褚鹦就是觉得赵煊的情话说得很窝心。
她摆弄着赵煊修长的、带着茧子的手指,笑吟吟道:“阿煊,我的心情与你是一样的。看到你,我也觉得很安心。”
“前些日子,我写了一篇文,里面有一句是‘心安之处,即为云水嘉宫’,想来,说得就是你我相伴吧。”
赵煊来定安后,褚鹦的心情变得很明媚,杜夫人看到后,心里暗自感叹,这桩阴差阳错定下来的婚事还真不错,以前她还不觉着赵煊稀奇,毕竟京中体贴的、愿意让妻子做女官的男人也不是没有,她那二儿子褚源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但能像赵煊这样看妻子像是看珍宝,待妻子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把人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费尽心思跟朝廷请假、千里迢迢远赴定安陪伴妻子待产的男人,着实是难得,杜夫人活了这么大年纪了,也就遇到过自家女婿这么一个例子。
怪不得她们家阿鹦欢喜赵煊这个丈夫,也对,她的聪明女儿怎么可能头晕,将一颗心错付豺狼呢?
必然是很喜欢很喜欢,才能信赖,才能欢喜。
时光飞逝,自赵煊来豫已有两月,其间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情,一件是褚鹦的生日,一件是新年,陪褚鹦守岁后,赵煊又飞马去豫章祭祖,陪父亲过完初五后,又折返东安,陪伴在已经怀孕将近九个月左右。
疾医说,这一两个月内,他们家阿鹦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他却是不能再离开阿鹦半步。
第96章诞子阿龙
转眼间到了花朝节,杜夫人与崔氏一早起来,就在拜祭花神,褚鹦怀孕九月有余,行动不便,没有参与她们祭拜花神的活动,只在一旁看着。
褚鹦今日穿着一身绣百花宽松衣裙,在鬓边戴了一朵赵煊带回来的杏花,外面披了一件藕荷色大氅。
她看着母亲,眼神很温柔,脸上浮现一丝母性的光辉。赵煊待在她身旁,却没心情欣赏妻子的美丽,只不错眼地盯着她,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自己却没注意到。
上午祭拜花神,中午大家一起吃了顿便饭,待到午后时分,歇好午觉醒来后,赵煊按褚鹦的意思,亲自清扫园中落花装入藤篮。
然后又与褚鹦一起,将那藤篮中的散落杏花付诸流水,残芳寄意流水,倒是有十万分的诗情画意。
晚间褚清下衙回家后,一家人凑到了一起,开了一场百花宴,杜夫人居于上座,褚清夫妇与褚鹦夫妇则是分左右,在两边列座。又有褚定远留下来的家乐在旁弹唱,宴会厅里,玉盆里种着兰草,瓷瓶里插着桃花,大屏风上绣着孔雀,锦绣帐幔上坠着水晶,好一派富贵景象。
席间自是麟脯凤髓,参翅鲍肚,异品佳珍,又配有时新果品、滋补汤水、玉露琼浆、百花点心,样样做成了花朵形状,般般配了可食用的鲜花做辅,正对节日与时令。
而厨房在定下食单前,早就特意请教过疾医,去了对孕妇、老人身体不好的花朵辅料,褚鹦和杜夫人也可以放心食用,总之,这桌筵席是既应和时景,又安全味美,尽显了世家遮奢风雅底蕴的。褚鹦等人列坐席间,或食佳肴,或饮醴泉,或赏歌舞,心情都很愉悦。
待到月上中天时分,羯鼓胡笳再次响起,乐师歌女们演奏起了褚鹦点选的《关山月》,赵煊刚跟褚清碰了一杯酒,就放下了玉盏,不准备再喝半杯酒水。
这些时日,赵煊一直都不肯多饮,生怕因为醉酒,错过了褚鹦生产的时间。不得不说,他的谨慎是有道理的。就在他打算给褚鹦盛碗热汤喝,让褚鹦暖暖身子时,褚鹦握住了他手臂:“我肚子有点疼,好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