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鹦提出的办法,是解决燃眉之急的好办法。而赵煊听到褚鹦提及让慈安院搬家的时候,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阿鹦,我觉得你们这些娘子名下在建业都中的产业,最好也要尽早处理掉。若日后天生不测,我担心会有人会直接扣下你们的产业……”
“阿煊所言不无道理,但别人的事情,我无法强求。”
“我会先把我的产业处理掉,看到良好的成效后,再把这件事情分享给其他人。这样,其他人才会觉得安心。”
赵煊眸光清亮,轻声笑道:“还是娘子你考虑得周到。”
说完公事后,褚鹦又说起了私事:“五月十四是阿翁的生辰,如今我们在徐州,距豫州并不遥远。我们要不要去豫章为阿翁祝寿?”
赵煊放下了手中的笔,停下自己记录两人交谈内容的工作。
“还是要回豫章祝寿的,娘子你公务繁忙,给阿翁准备贺礼的事情,就不用娘子操心了,且由我来操办。不过,我心里倒是觉着,就算咱们准备再好的贺礼,都抵不上咱们家小桥叫一声大父来的妙。”
“去年我听到咱们家小桥第一次叫阿父的时候,心里欢喜得厉害。”
褚鹦回忆道:“还真是这个道理,我听小桥第一次叫阿母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惜的是,小乔第一次叫阿母时,你不在都中,没能与我一起见证这个值得纪念的时刻。”
听褚鹦如此言说,赵煊心里稍有遗憾。但是,一想到现在,妻儿正在身边,生活风生水起,他心中遗憾之意缓缓退潮,而褚鹦她,在言及遗憾时,脸上也不见半点愁意。
人过得好不好,真的可以从神态、表情里看出来。
在都中时,赵煊固然快乐,但也只是因为褚鹦,京营的差事,对他来说简直没有半点挑战性。
而褚鹦一开始时,既有侍书司的差事,又有赵煊这位恩爱的丈夫,还有爱她的家人与朋友,自然没有什么不快乐的地方。
可随着时间的发展,她心里那些不触及旁人利益的政策全部落实之后,她再想推行一二良策,都不能成行,所有触及格他人利益的政策都被太皇太后和明堂压下,而她本人,又被王典等小人嫉妒中伤,生活渐渐不如意后,她的快乐就变得浅淡了许多。
直到她思退,直到她来到北徐。
她又找回了刚刚入仕时的雄心壮志,找回了刚刚大婚时的快可与肆意?
是啊,这世上,哪有什么快乐比得上大权在手,她与赵煊夫妻二人抱负、理想尽数得以施展,高堂在世,膝下的小乔又健健康康的呢?
现在,是他们最风华正茂的时候。
也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而褚鹦和赵煊,也都暗暗明白了一个绝对正确的道理。
那就是,权力是最好的保养品。
这句话,绝非虚言。
第117章回豫贺寿
州牧与指挥使的车队行出郯城,打头的是主家乘坐的红漆大轿。
红漆大轿后面,跟着十余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青紬车辎重车,车里装着各样礼物、行李与车队行路时所需粮草。
而在辎重车后,是跟着赵煊夫妇一起前往豫州贺喜的亲信所乘坐的马车。
在车队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有骑着高头大马的玄甲将士跟随。这些缇骑,是赵煊担任副指挥使后训练出来的、名为鹰扬的玄甲亲卫。
在那十余辆辎重车里,最前面的那辆青紬车上,堆着十来个被皮毛裹着的方形锦盒,里面装着的东西,正是赵煊为父亲赵元英精心准备的寿礼。
红漆大轿里,褚鹦伸手覆住赵煊的手背,轻声问他道:“还在担心那些玉器和瓷器吗?”
赵煊给赵元英准备的各项礼物里面,最珍贵、最有纪念意义的两样礼物,就是赵煊从鲜卑降将那里夺来的八骏翠玉雕塑与褚鹦名下匠户打造出来的白瓷观音。
而这两样东西质轻而脆,受到磕碰后是最容易碎的。
听到褚鹦的询问后,抱着正在玩玩具的小桥的赵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可不是嘛!这两样东西最经不起磕碰,我担心半路上出现闪失,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查看一下……”
褚鹦心里晓得,赵煊担心的,不是少了这两份提前在书信里提到过的礼物,赵元英会产生什么不高兴的情绪。
他们当然有只要他们回去贺寿,就算什么礼物都不带,赵元英都会很开心的信心,毕竟赵元英是那样爱儿子。
但是,正因如此,赵煊才想要做到尽善尽美。毕竟,自从几年前前往京城后,赵煊已经好几年没能为赵元英亲自贺寿了。
北徐毗邻豫州,入主北徐州后,赵煊终于能够亲自前往豫章祝寿,作为被父亲疼爱的儿子,赵煊怎么可能不重视这时隔多年的第一次祝寿呢?
一方面是因为爱屋及乌所以重视赵元英的心情,另一方面是因为来到北徐与父母分离,褚鹦能理解赵煊的想法,因而她也很重视为赵元英贺寿的事。
虽说赵煊心疼她事务繁忙,主动揽走了为赵元英准备贺礼的事,但褚鹦依旧让阿谷往工坊那边跑了一趟。主要就是吩咐匠户们先停下手中其他的事,集中精力按照赵煊绘制的图纸,为赵元英铸造一尊完美的白瓷观音。
有了主人的吩咐,匠户们铸造观音时极其用心。做出来的成品,自是色彩分明、栩栩如生、釉如白玉、霞帔如霭,赵煊一看,再满意不过,只觉这世上没有比这观音更好的寿礼。
相中了这件东西,自然就会产生在意的情绪;产生了在意的情绪,自然就会时时刻刻担心东西受到磕碰,这是人之常情,褚鹦是理解的。
但是,既然他们已经做了全套防护,就没有必要过于担心。
毕竟,多思无益嘛!
思及此处,褚鹦安慰赵煊道:“那几样东西外面裹着十几层皮子和丝帛,咱们选的这条路又是最平整的,只要半路上不刮风下雨,亲卫们又仔细盯着,我琢磨着,这两样东西应该是碎不了的。”
听到褚鹦的安慰后,赵煊眉头舒展许多,正要张口说话,就见小桥把九连环拆开了,几个白玉圆环摊在座位前固定在马车上的矮桌上,小孩兴致勃勃地挑出了两个漂亮玉环,拿了一个递给褚鹦,又拿了一个递给赵煊,欢快地道:“小桥的礼物,给阿母,给阿父!”
好孝顺好可爱的乖宝宝。
褚鹦接过小桥的圆环,解下腰间束缚着玉玦的梅花络,直接拿这白玉圆环换下了那块汉代玉玦,然后将梅花络子重新戴到腰间:“阿母超级喜欢小桥的礼物,我们小桥真是世界上最孝顺、最体贴的好孩子。”
她声音难得地夹了起来,而赵煊在褚鹦把孩子抱过去揉搓小桥的脑袋时,也把小桥送的玉环换到了自己腰间挂的柳叶络上,替下了原来被络子束缚的玉佩,重新戴好玉环后,赵煊笑道:“阿鹦,看,我们戴着的玉是一对儿了。”
他热衷于跟阿鹦佩戴成双成对的东西。
小时候如此,成亲后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