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鹦脸上有点烫,成亲多年,私下里说什么情话,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但是当着小桥的面,哪怕是说半句情话,她都觉得脸红,于是在赵煊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后,她斜睨了赵煊一眼,不再理会他,只一心一意给她们家小桥讲小桥爱听的《搜神记》故事。
她可不是赵某这种厚脸皮的家伙,居然好意思在儿子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在小桥面前,她褚明昭只能是英明神武、光芒万丈、温柔可亲的母亲!
出了北徐后的道路,自是不如北徐新修的道路平整,幸运的是,天公作美,行路途中无风无雨、天气晴好,赵煊挂念的那两件贺礼,还真像褚鹦所说的那样,一路无虞。
时光匆匆,因为北徐州与豫州距离较近,赵煊褚鹦一行并没有加急赶路,只是慢悠悠地前行,夜间时有在驿站休息的时候。即便如此,在五月十四之前,他们还是按时抵达豫章治所。
初夏时分,天高气爽,枝叶繁茂,绿意盎然,到处都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出城接赵煊、褚鹦他们一行人的,是赵煊的几位兄弟,与赵元英的第一心腹李谙,双方厮见过后,一起入城,前往赵家宅院。
李谙的马车上,分别赵家父子的首席幕僚的李家父子,展开了一场因去年北徐州政务繁多,从而没能回家过年,进而迟到的父子谈心。
“北徐州现状如何?”
“还有,郎君为何叫少主母担任刺史之位?郎君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吗?他是否以情乱志?”
“你与崔家郎君,没想过劝谏一二吗?”
“少主母可有州牧之才干?你等可否服她?”
做父亲的迎头就问了好几个问题,但面对这些问题时,李汲没有半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他语速不算快,但回答得非常有条理。
“主君与主母治下的北徐州,百姓和乐,百业兴旺,已有峥嵘之势,而这,既有主君一力破万法、荡清尘埃的功劳,亦有主母勤政爱民、善于治政的功业,所以我说,郎君是在深思熟虑后做出决定的,绝对没有以情乱志的趋向。”
“儿子还要多谢父亲向主君推荐我效力,若无当日追随主君创业之功,儿子哪有今日在北徐州幕府下核心僚属的地位呢?”
“父亲,依儿子浅见,主君有卫霍之才,主母这位使君,却有吕雉的才干,邓绥的品德,可惜其为女子,否则,我便要说她是刘玄德第二,汉文帝再世了!所幸主君容得下主母的才干与抱负,如此,他二人合力,日后必成大事!”
“明昭兴农爱才、关心黎庶,又有与世家、朝廷打交道、打机峰的心术,这样的本事与道德是何等的难得?怪不得主君待主母十分放心,怪不得主母当日在京中能担任中朝骨干!咱们这位临朝的太皇太后,选人的眼光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他这个聪明绝顶又擅长臧否人物的儿子,给少主母褚夫人的评价,居然这么高吗?
李谙心里很是惊讶,他可是知道他们家儿子是有多傲气的。
可是,在听到儿子接下来讲述的,褚鹦接掌北徐州刺史印鉴后施行的政令,做的一件件实事、北徐州百姓入籍开荒的数目与褚鹦来北徐后迁入北徐的商家、流入北徐的钱财数目后,李谙不得不承认,他们家李汲的评价已经很保守了。
真乃大才……
主公尽可以放心了。
李谙心里清楚,即便有人会因为褚鹦是一个女人,而不愿意用褚鹦这样的大才,但他的学生赵煊不是那样的人。
一来,赵煊是个实用主义者,二来,褚鹦可是赵煊心爱的妻子,而他们老赵家的人恋爱脑上头后,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先有年年在先夫人忌日所在月呜呜大哭,为了保障先夫人留下来的儿子赵煊地位而变成偏心眼老头子的赵元英;后有宣称一辈子不纳二色,上书请求让妻子做北徐州刺史的学生赵煊。
不得不说,这对父子,还真是卧龙凤雏啊!
不对,不对!他的学生连小妾都没有,是雏凤清于老凤声的种子选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郡公听,想来,他尽可以放心了。”
李谙这样对儿子李汲讲,而李汲听到父亲的话后,朗声笑道:“郡公偏心我们主君,听到我们主母做出来的实事后,想来就能放心了。如此一来,纵使后院小娘们有再多的挑唆,郡公也不会心存不满,这是好事啊!”
“父亲,我心里有一句好说不好听的话,那就是我们主君凭什么把自己挣下来的北徐州刺史印玺送给族人呢?给夫人才算肉烂到小家锅里嘛!这是人之常情,主君没有母族扶持,更在乎妻子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李谙:……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君为了保证大郎君的地位,就没纳过出身好的小妾,其他郎君与大郎君一样,都没有得力母族呢?
还有你,李汲你个小兔崽子,才去大郎君那边做了几天事,就忘本了?管大郎君一口一个主君叫着,你这是生怕忘了自己是谁的人是吧?
两年前你还管郡公叫主君呐!!
还跟你老子讲究后院小娘……就你小子有本事,连郡公后院都敢蛐蛐,真是嘴上跑马,说话没边,离了阿父就欠打,皮子痒了。
于是乎,我们在北徐州备受尊敬,走到哪里都备受欢迎的李汲李参军,在完成他向父亲汇报情报的使命,并得意洋洋地表达内心观点时,遭到了老父亲的迎头痛击——他挨了三个头槌。
真是呜呼哀哉!
“阿父,你怎么无缘无故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的话怎么那么多!”
世界的多样性就体现在这里了,有些人在岁月静好,有些人在负重前行。
在赵煊和褚鹦夫妇来到赵园主院,向着半旧深青常服,鬓角斑白的赵元英长揖及地,行礼问安,又被老父亲拉起来嘘寒问暖,父子公媳两代人一起逗小宝贝小桥玩,气氛融洽时,另一边的李汲跳下马车,揉了揉脑后勺,很是愤愤不平。
阿父他啊,真是被郡公迷了头!
居然听不得他这个儿子讲郡公半句坏话!
你有你的主公,我有我的主公,大家各有立场,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有听不惯就动手的?
虽说不怎么疼吧,但耻辱感极强!总而言之,老头子,你完了!
看我回家后,不向阿母狠狠地告你一状!
第118章百态人情
从李谙那里得知北徐州从百废待兴到欣欣向荣的转变后,赵元英心中就有底了。
所以,在与宝贝大儿单独谈话时,赵元英只问了赵煊麾下兵卒与北徐州屯田的事,并没有问赵煊为什么要让褚鹦担任这个刺史的位置,也没有多说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