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连坐制度也是少不了的,总而言之,怎么严苛怎么来,这帮曾经的敌人,是不可能被他们感化的。
褚鹦、赵煊深以为然,一致表示同意。
去倭国那边做总领事,负责一应采矿事务的人,是赵熠、李汲、吴远,这三人中,赵熠是褚鹦、赵煊夫妇最亲近的赵家兄弟,李汲、吴远是赵煊的心腹,足以托付大事,三人每四个月一轮班,随运金船往返北徐州与倭国之间。
哦,不对,现在已经没有倭国了。
对赵煊他们灭了一个久不来往的小藩属国的消息,朝廷一无所知。所以,在朝廷眼中,这个世界上,倭国这个藩属国依旧存在。但在褚鹦、赵煊与北徐州高层眼中,前倨后恭、色厉内荏的倭国已经彻底无了。
现在,那片金银遍地、寄托着北徐州未来与褚鹦希冀的土地,名唤叫瀛州。传说中,海外有仙岛,名蓬莱,名方丈,名瀛洲,秦始皇曾命徐福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这个骗子去的“瀛洲”,就是倭国。既有这样的典故,那么,倭国这个聚宝盆,自然叫瀛州最为合适。
当然,北徐州只是自己叫一叫这个名字。
他们当然不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朝廷了。
否则,这些金银,又算是谁的呢?
北徐州这边的消息,也不会漏出去的。毕竟,凡是经手金矿的人,都分润到了好处,家中亲人又都搬到了郯城,小命都捏在褚鹦手里,如此一手红枣,一手大棒,底下的人哪里敢背叛主公?
而最底层的那些兵卒,虽然经历过战争,但他们见识浅薄、不识国法、无有路引,又分到了一点红息,亦不会没事找事,把消息捅出去。
或者,也可以说,在他们当中,寥寥无几能想到主公们做的事,与朝廷相悖的聪明人,自然能想明白,把事情捅给朝廷,他们得到的好处绝对没有军中的前程与主公发放的红息香;而剩下绝大多数人,只是浑浑噩噩地跟着前面的人冲锋,他们甚至都想不到,还可以把事情捅出去。
再加上这些人很快就要去瀛州驻扎了,以后每年只有换防的时候才能回到本土。
几条原因叠加起来,北徐州占领倭国的消息,泄露出去的可能非常小,而等到他们的军队变成国朝所有州郡里战斗力最强、数量最多的那一支后,这些消息,是否透露,也就不重要了。
所以,褚鹦与赵煊都是比较放心的。
潮平海阔,风正帆悬,转眼间,两月时光匆匆过去,第一支运矿船队从瀛州归来,夤夜时分,持令牌免宵禁的水师官兵们押送金银前往郯城。
收到信后,褚鹦与赵煊二人穿好披风,出门接应队伍。把装满金银的松木箱子送到密室后,阿谷带着官兵们前去休息,而褚鹦、赵煊与本次带队的吴远掀开了松木箱子的盖子,灯火葳蕤下,映入眼帘的,是金光灿灿,是宝气莹莹,全是不规则的金块银块,金砂银砂。
褚鹦发誓,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让人心口发暖的景象。
她,果然还是个爱铜臭的大俗人。
好多钱!好多钱!
好开心!好开心!
第122章改年凤德
金矿带来了财富,财富带来了繁荣。
褚鹦有了充裕的金银,自然可以从外面购买盐、铁、粮食等物资,可以从外面雇佣有才华的门客、有手艺的匠人,可以继续修建官道,疏通水路,也可以做一些赈济穷苦的好事。
最重要的是,她和赵煊,可以招募更多军人、建造更多大船、积聚起更加强大的力量。
而以赵煊“以战养战”的战争模式,与赵煊这个不讲武德的家伙经常扮演土匪潜入青州抢胡人世家、富商,扮演水匪、海盗黑吃黑的做派,褚鹦花出去的钱再多,也会慢慢地回流,所以,在最后一项上,她花再多的钱都舍得。
毕竟,现在这个世道不太平。
在这种不太平的世道里,花出去的钱远比藏在地窖里的钱更有价值。如果有了金银,却不花出去武装自己,积聚力量,只知囤积享受的话,那他们很快就会变成自家攒钱,别人磨刀,最后攒钱送给磨刀者花的笑话。
赵煊,褚鹦深以为然,而且,他们做得非常好。
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北徐州就变成了一处官仓充盈、不见饿殍、商队络绎不绝、集市繁荣无比的人间胜境。
一座座以褚鹦的表字明昭为名的书院拔地而起,每年都有学者、吏目、疾医、工匠、低级军官从明昭书院里毕业,然后带着州府与书院批下来的条陈,前往各处任职。
除此之外,每年都有考试选拔人才,考中者可以直接入北徐州州府、郡县担任官员。
通过这样的方式,选拔出来的人都人才,地方治理自然通畅清明,而且,因为褚鹦在这几年里,已经把北徐州经营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所以,现在外界的人只知北徐发展得不错,却根本不清楚北徐州具体的施政细则。
毕竟,本地官员都是褚鹦与赵煊的嫡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知褚鹦是在用迂回手段掘中正制的根,但这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绝不会多说什么;而外地人……整个北徐上下一心,只会让他们看到褚鹦想让他们看到的地方。
赵煊麾下的骑兵步卒,也因财富充裕换了装备,全都换了玄色新甲,故而名之为玄甲军。而水师那边,因为每每出海,都悬挂五色鹦鹉旗,故而名字为神鹦军。
施政政策可以隐藏,军队却无法对外隐藏。
拥有这么大的一支军事力量的褚鹦与赵煊,也开始步入朝廷的视线。北徐州这块边陲飞地,也渐渐变成朝廷以及南梁各大世家眼中的重镇。
只是,让他们感到可惜的是,褚鹦与赵煊绝非易与之辈,这北徐州,也变成了诸如豫州、西南三郡、两广等独立王国,京中世家,但凡想要对北徐伸手的,基本上都在半路上“暴毙”了,而褚鹦与赵煊在动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京城,可谓谨慎。
“以金生利,以利富民,以富养军,以军安身而立命。如今,我们总算是站稳脚跟了。”
赵煊坐在堂中,笑赞褚鹦道:“庸者得此金银,只思享受,但阿鹦你却计谋深远。若无阿鹦,北徐州又怎能打破各地发展着发展着,就产生‘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惨剧的怪圈?”
褚鹦却道:“若无阿郎斩草除根,荡平妖氛,达成今日结局,何其难也?”
“得到金银,我心里欢喜,但也知道,这金银并非只是钱帛,而是上天赐予你我兴业建功之本。”
“我只盼着,百年之后,世人言我北徐,不在金银之足,衣冠之美,而在军伍之强盛、谷粟之丰盈、舟车之通达、黎民之晏然。若如此,你我夫妇,必然青史流芳。此等殊荣,何人不贪求,不艳羡?”
立言、立功,这是古往今来帝王将相都渴求的功业,褚鹦与赵煊汲汲营营,除了渴求权势、希图自保外,对青史留名一事,未尝没有渴望之心。
天大寒,外面滴水成冰,而在郯城州府后衙内,银骨炭熊熊燃烧,鲸油灯明亮如昼,正值盛年、精力充沛的夫妇二人下衙后对饮,却是豪情万丈,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
时间匆匆,岁月无情,转眼间小桥已经长成了大孩子,褚鹦特意为其聘请了好几个老师,教他文武百艺。
与小桥相处的人,不再只是温柔风雅的阿母与英姿勃发的阿父,也不再只是笑着捏他脸,叫他小桥或是乳名阿龙的阿姨们,而是增添了许多叫他赵郎君,或是大名赵松的北徐幕僚与同龄的郎君、小娘。
他长大了,要努力学习,要出门交际。
虽然有些累,但他对此很感兴趣,也很有天分,并且斗志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