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旁边将这些话尽数听到耳里,没有半点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
小倪简跑过来,问倪祎然:“妈妈,他在看什么呀?”
“他在学习呢。”倪祎然把她拉走,“乖,宝宝,我们别打扰他。”
“哦。”
小倪简乖乖地应,又问:“他叫什么呀?”
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都是以“他”指代他。
倪祎然答不上来。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在实验室里,他们都是以S01称呼他。
她含糊地说:“你叫他哥哥就行。”
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同龄人,小倪简有事没事就“哥哥”“哥哥”地喊他,他从最开始懒得理会,到后面会和她说几句话。
对他的饮食,舒千兰严格到吃多少克,吃多长时间,无论他吃没吃饱,到了额度,就不准再吃。
这在小倪简看来,简直是人间最大酷刑。
她觉得他好可怜哦,偷偷摸摸地从外面给他带零食,果干,饼干,还有棉花糖。
他每次看见都不为所动。
小倪简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拆开包装,喂到他嘴里,眼巴巴地望着他,“好吃吗?”
他脑子里计算着脂肪、热量等是否超标,担心被舒千兰觉察他身体的变化。
“是不是很甜很软?”她又问。
他看向她,她的脸蛋因为婴儿肥有点肉嘟嘟的,发际线上有一些细小的胎毛,毛茸茸的。
他忽而觉得稀奇,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小倪简不敢动,“怎,怎么了?”
“像小动物。”
“人类本来就是动物呀,在大自然里,很渺小很渺小的小动物。”她翘着脚,“不过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仿真机器人呢。”
“为什么?”
“你不爱玩,也不笑不哭,整天学习、看书。”
小倪简趴在桌上,凑到他面前,“你笑一下?”
他知道笑是嘴角和颧骨部位的肌肉的运动,而笑得激烈,能让胸肌、腹部肌肉也会参与运动,就像她笑得欢时,还会捂住肚子。
但当他向上提拉嘴和两眼,她却摇头,“更像仿真机器人了。”
后来她又开始教他调动情绪,笑,愤怒,难过……他学习能力很强,迅速掌握,唯独哭他怎么也做不来。
她也不勉强,她说,等到有一天,你遇到很伤心的事,就自然而然会哭了。
后来,首都经历政治动乱。
在研究所遭殃前,卫绥打算带走卫旒。
舒千兰和卫绥发生了一场剧烈的争吵,终究没能阻止。
小倪简茫然地看着一个黑西装保镖抱起他,问倪祎然:“哥哥要去哪儿?”
“回他的家。”
噢,那是好事。
实验室多无聊啊,到处都是冷冰冰的白,他们碰不得的仪器和器皿,家里就不一样了。
但……
他为什么要哭呢?
她确信他在哭,那滴晶莹的泪从他眼角滑落,堪堪挂在下巴上,欲落不落。
但他没有发出哭声,肩膀也没有颤抖,那么平静地望着她,她又自我怀疑了。
她想安慰他,喉咙却像被缝合起来,她越急,越发不出声音。
倪简倏然惊醒。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里抽离。
倪简下意识地往沙发的方向看去,发现已经空了。
这时,门从外面被推开。
段鸣玉笑盈盈的:“醒啦,睡得怎么样?”
倪简不予理会,“他呢?”
“去实验室了,他让我不要吵醒你。”段鸣玉将餐盘放到桌上,“吃早餐吧。”
倪简实在没什么胃口。
段鸣玉看出她的心思:“我带你去看看?”
倪简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