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恐惧来源于未知,人的想象有时会将现实夸张化,段鸣玉这么轻描淡写,或许卫旒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但她又联想到刚才的梦。
卫旒的承受阈值比普通人高太多,因为他从小就没被当成普通人对待过,而成长过程平淡顺遂的倪简,如何能做到泰然旁观?
她似乎从小就有英雄主义情结,就算没法像电影主人公一样拯救世界,她也天然身负着将人拉出泥潭的责任感。
然而,小时候她没能让卫旒逃出研究所的牢笼,现在同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身陷漩涡。
理智告诉她,他的不幸并非她造成的,情感上,又为此感到歉疚。
如果她再强大一点呢?
可即使是被优化过基因的天生Alpha,也无法独自与卫家、约郡抗衡。
她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段鸣玉也不难为她,收了餐盘,离开房间。
倪简被困在屋子里无所事事,找人要了几本书打发时间。
中午段鸣玉又来送饭,倪简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在对他做什么?”
段鸣玉耸耸肩,“我们尝试让他散发信息素,可用了很多办法,他都无动于衷。”
散发信息素不是凭主观意愿决定的,而卫旒的忍耐力又很高,加上他和倪简永久标记了,对其他Omega的信息素只会生理性厌恶。
催情剂对他也没用。
“那你为什么不……”
“找你?”段鸣玉说,“难道让你们现场表演活春宫吗?”
“……”
倪简不理解段鸣玉,她处心积虑给他们设套,可她又很顾及倪简的安危。
她又问:“可你们不是只要得到信息素就行吗?”
“哪有那么简单,信息素是波动的,你应该也知道,他信息素味道会变化。还有,我们想研究出他信息素对外界的压制力是从何而来。所以至少需要他持续散发信息素半个小时以上。”
段鸣玉又补充了句:“如果始终捕捉不到他信息素的变化规律,耗几天也是有可能的。”
倪简冷冷地扯了下唇角,“你还真是对我坦诚。”
段鸣玉失落地叹了口气:“小简宝,我当你是朋友,我以为你也是。”
“曾经是,但我不要夹杂欺骗的友谊。”
“你误会我了,我从医科大毕业,到卡斯特校医务室混日子,其实是自我放逐,我母亲去世后,除了学医,我没有其他人生目标了。当时我也没认出你和卫旒,还是傅荣轩找到我,我才知道你们的身份。后来我察觉到,他们想抓你要挟卫旒,卡斯特校庆日那天,我还特意守着你。”
倪简半信半疑,“那你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完成我母亲未竟的事业,成了我新的人生目标。”
倪简厉声:“可你背叛了联邦!”
段鸣玉无所谓地笑笑:“我母亲对我来说就像神明,我是她最忠臣的信徒。我的公民身份属于联邦,而我的生命,我的信仰属于她,你认为,孰轻孰重?”
倪简简直无法理解,就像她也不理解舒千兰对科研那病态的执着。
天才和疯子,一步之遥。
“很奇怪吗?你喜欢的那个Alpha和我们其实是同一类人。只不过,他的痴迷对象是你。你知道吗?早在卫旒失忆前,他就一直在找你。从你进入福利院到接受W&W的资助,考上卡斯特,所有资料他都有。甚至于,他当时从约郡实验室逃出来,拼着最后一口气,也是倒在你家附近,而不是卫家。”
段鸣玉说:“我一直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一对吸引力为100%的基因,就算是人为的,难道就不会有半分误差吗?这又不是拼拼图。现在想来,可能真是命中注定的偶然吧,否则,为什么他们努力了那么多年,就只你们两个人成功降生了。”
倪简此时无比冷静,没有轻易被她的长篇大论绕进去。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说动我帮你吧。你知道,你要是威胁我,我说不定还会产生逆反心理,但要是让我心软,就能让我心甘情愿。”
段鸣玉大笑:“小简宝啊小简宝,要不然我这么喜欢你呢,信息素香就算了,人也实在讨喜啊。”
说着,她又感到遗憾:“可惜,被他抢先了。”
临时标记可以取而代之,永久标记却是不死不灭。
她摩挲着那块印记,内心无比惋惜。
段鸣玉多情,睡过不少Omega,男女通吃,可对倪简,她从来只停留在调戏的层面。
可能是因为,她会让人觉得,将她和性相提并论,是对她的玷污。
有时她似乎能通过倪简,看到她的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坚定,自信。
她母亲是最平平无奇的Beta,外貌、家境,无一不平庸,凭自己努力考上医科大,发表多部论著,其后被舒千兰亲自邀请加入研究所。
在ABO性别体系中,Omega是处于最底层的,倪简曾经也没少遭遇轻视、非议,是她用实力将那些声音按进了泥沙。
段鸣玉见证过她一路走来的不易,也就不忍心摧垮她辛苦构筑的一切。
可母亲是她最至高无上的理想,她只能做出取舍。
倪简识破了她的意图,但她知道,她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