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简反问:“您认为,如果是我妈妈,她会怎么选?”
黎开诚当即明白了她的态度。
他摇头叹了口气:“她没有你这么理想主义,但你比她还倔。”
倪简说:“总要有人去追光,现实才不会被黑暗吞没,不是么?”
黎开诚愣了愣,随即缓缓地笑了。
离开前,倪简问:“舅舅,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孩子,当然。不仅可以这么叫,还可以向我索要一个拥抱。”
黎开诚张开手臂,他的笑容始终和煦,没有距离感。或许是岁月磨钝了他的锐角,抑或者,是血缘亲情软化了他的盔甲。
倪简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不记得他了,而他们也有二十多年没见过面,他们于彼此而言都是陌生的。
徐文成低声说:“去吧。”
她挪动两步,走到黎开诚面前。
他弯下腰,抱住她,手在她背后温柔地拍了两下。
他的怀抱那么宽阔、温暖,身上有很好闻的木质香水味道,绵远而深厚,如有实质,掉到倪简的眼里,让她眼眶顿时红了。
曾经她把福利院当家,因为她从格瑞斯院长,从其他人身上得到了足够多的爱。
后来她又把她和简平安的公寓当家,因为她爱他,决定选择他为和自己相伴余生的恋人。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的亲人,那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任何东西证明的亲人。
之前她找到了简暨,她想留住这份亲缘,叫他“哥哥”,可简暨对她并没有这样的眷念。
如今她又找到了妈妈的哥哥,是和她更亲近的人,她再度做出了尝试。
幸而他抱住了她。
她低声问:“舅舅,我想知道,我爸妈葬在哪里。”
车已经停下,倪简尚且还在恍惚中。
徐文成按了安全带自动弹开的按钮,提醒她:“到了。”
倪简回神,扭过头。
这是首都最大的一片水域,人也好,往事也罢,奔涌不息的江流会将一切都带入海洋。
徐文成贴心地问:“需要我陪你下去吗?”
倪简摇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徐sir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送我过来。”
既然她这么说了,徐文成也没再多言,待她下车后离去。
倪简坐在江堤的台阶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没去理,双臂环着膝盖,望着江面发呆。
黎开诚告诉她,他们火化后,骨灰从这里洒向了江水。
一条结实的臂膀从她的肩后环绕而过,手搭着她的小臂,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另只手替她将鬓发勾到耳后。
她仰头,对上熟悉的褐眸,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视线随即越过他的身体,向四周张望。
“放心,没人。”简平安拉下口罩,嘴唇蹭了蹭她的头发,“宝宝想我了没?”
倪简不轻不重地掐一记他胳膊,调情意味更重,“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噢,为了防止徐文成撬我墙角,我黑进了他的车,一路跟过来的。”
他把这样一件不体面的事说得云淡风轻,惹得她微恼:“喂,别说得我像一个给颗糖就会跟着跑的笨小孩似的好不好?”
他垂着眼帘,“没办法,我本来就没名没分,现在又是一个死人,情敌这么多,我不得时刻警惕着?”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他为了口吃的,也太能闹腾了。
倪简无奈地摸摸他的脑袋,“男朋友,你还想要什么名分?”
简平安不答反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知道吗,原来我还有个舅舅。他跟我说,我爸妈葬在这儿,我在和他们说悄悄话。”
虽然骨灰早已不知道被带到了哪片海,但她也就是图个念想,图个实质的,借以思念他们的由头。
他将她搂紧了些,唇贴着她的额角,“说了些什么?”
倪简怔怔地说:“我和他们说,你们的女儿长大了,不会轻易受人欺负,因为她很强大,从心理到身体都是;我又说,其实我也很脆弱,我想你们了,我经常梦到妈妈,还在梦里哭过。”
捏着她的手,一根根地摸着玩儿,“没把我介绍给他们吗?”
她嗔道:“还没来得及呢,你就过来了。”
简平安笑:“那你现在说吧,我陪着你。记得说,我是你最爱,也是最爱你的,会跟你过一辈子的人。”
“要不要脸啊,和长辈说这么肉麻的话。”
“跟岳父岳母说这些有什么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