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了一道冷声,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
金钩悬停在萧酌清眼前三寸的位置。
萧酌清发丝掠起,血气的劲风在他面前急转了个弯。
一抬头,竟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金雕,翼展足有七八尺,垂直飞起时,羽翼能遮蔽天日。
它扑簌簌飞向曲台殿的琉璃檐顶。
檐顶上日头正盛。凤元羲屈着一条腿坐在那里,一抬手,金钩似的利爪沉沉降落在他手臂上。
金雕回头,一双赤金的鹰眼,和凤元羲黑沉的目光一起看向萧酌清。
“公子,公子您还好吧!”
拂雪扑上来时,身上滚了一身的土,也顾不得房檐上那人是谁,急匆匆将萧酌清从上到下检查了一圈。
还好,自家公子神态自若,一派清冷淡定,甚至显出几分游刃有余的潇洒。
拂雪不由得打心眼里佩服他:“不愧是您,小的刚才都要吓死了,您竟一点不怕!”
不怕吗?
萧酌清默默呼出顶在胸口的一股浊气,心脏终于死而复生,逐渐缓缓地重新跳动。
血气流向冰冷的四肢百骸,他这才恢复了知觉。
萧酌清没有答话,默默抬眼看向殿顶的一人一鸟,继而俯身行礼。
“臣新任大理寺少卿萧澈,参见陛下。”
陛下!
拂雪后知后觉,连忙在他身后跪了下来。
凤元羲没回答,萧酌清也不在意,只当屋檐上是一只不会说话的脊兽。
“微臣奉命前来侍奉陛下读书。每课辰时开始,至午时初刻结束,眼下辰时已过一刻,还请陛下移步正殿。”
过了一会儿,檐上发出踏动琉璃瓦的声响。
凤元羲单手担着金雕起了身,从殿顶一跃而下,哗啦一声,落在萧酌清面前。
阵势倒比那只大雕还吓人。
身后的拂雪吓得发抖,萧酌清则静静维持着大礼,等着这位君王让他平身。
金雕锋利的尾羽掠过面颊,凤元羲不声不响地从他面前走过,停在了他的身侧。
“这是什么?”
萧酌清回头,只见那只装着弓箭的木箱摔在地上。
方才事发突然,拂雪吓得跌了箱子,之后又手忙脚乱地查看他的状况,一时间都忘了他们是带了东西入宫的。
是了,他带着这“礼物”前来,可是为着那与天相斗的宏愿。
想起梦里嚣张的王远和长姐的泪水,萧酌清上前打开了那只箱子,将弓取了出来。
……很重。
西域的力弓多厚重粗犷,用料极为扎实。
萧酌清握住长弓,只觉手臂一沉。他勉强将它拿起,双手托起弓身,躬身奉上。
“陛下的弓摔断了,臣家中恰有良弓一张,愿献给陛下。”
萧酌清端方潇洒的仪态刻在骨子里,即便弓拿得吃力,举起时却仍旧手臂舒展,身姿卓绝,一行一动赏心悦目。
只是这样拿着弓,根本无从借力,一双手臂悬在半空,被坠得酸痛不已。
萧酌清沉默着,暗中咬紧了牙关。
这位陛下的举止确与常人不同,萧酌清没指望他能立马收下这把长弓。
于他而言,一张重弓是他试探天命的一次尝试,这尝试即便重逾千钧,他也要用自己的双手,稳稳托住它。
……可是,真重。
长弓托过头顶,萧酌清的手臂随之颤抖。
不小心举高了……。
但萧酌清还没来得及懊恼,下一瞬,他的手上一轻,所有的重量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