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元羲单手拿起了那张弓,垂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弓身。
萧酌清收回手,人也松了口气。
收了就好,看来他猜得没错。如果凤元羲真像王远说得那么不正常,那么,他怎么能成为王远最终的敌人呢?
“时辰已到,还请陛下移步殿内,今日有三篇文章要读。”萧酌清适时提醒。
这回,凤元羲意外地好交流。
萧酌清话音刚落,他就单手提着那张弓,转身朝着曲台宫正殿的殿门走去。
就连跪在地上的拂雪都有些目瞪口呆。
陛下怎么这么好说话,在公子面前,像匹被捋顺了毛的马?
这区区一张柘木弓,竟真这么有用……
“跟上。”
萧酌清回头,清清冷冷地提醒了他一句,继而跟着凤元羲踏上玉阶。
殿中空寂一片,晨曦穿过窗格,映照在沉黑冰冷的金砖上。高台上孤零零的一座御案,堆着些奏折,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地,有的已经褪色,一看便是被遗弃了许久的。
凤元羲走上陛阶,萧酌清径自停在阶下的书案前,打开了自己的书箱。
一本崭新的《尚书》,是李和庸安排的书目。
“陛下今日要读的是《尚书》三则,请您取出此书,翻页至《尧典》……”
“铮。”
殿上忽然传来一道金石之声,萧酌清身后的拂雪倒吸了一口冷气。
萧酌清抬头。
只见凤元羲走上了御座,却不是去拿书的。
他走上去,从座旁抽出了一支羽箭,挽弓搭起,一张三石的弓竟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拉成满月。
拉满的弓弦寒光乍现,凤元羲慢悠悠回过身,锃亮的箭簇自上而下,缓缓瞄准了萧酌清。
萧酌清:“……”
怎么又来。
金雕飞掠而起,盘旋到半空,像在等着收割被射断咽喉的猎物。殿外刹那传来兴奋的犬吠,浑厚低沉,将锁链扯动得哗哗作响。
身后的拂雪又被吓软了腿,噗通一声跪在阶上,连连磕头求凤元羲饶命。
可凤元羲却浑然不觉,只慢悠悠调整着准头,挽弦的指骨绷得发白。
对上锃亮的箭簇,萧酌清闭了闭眼。
死就死吧,人生在世,总免不了一死,不是此刻,也会是下一刻。
他不知道这在王远的世界叫做“破防”,他只知道,人接二连三地被推入鬼门关,总有一刻会突然顿悟的。
死习惯了,也就不怕死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萧酌清翻开书册,平摊在面前。
“陛下且看。《尚书》中的篇首为《尧典》。《尧典》中云,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这句话是说……”
按照今日的安排,他开始在君王的箭簇之下,向凤元羲授课。
“嗖!”
弓弦声动,一道凛冽的疾风。
萧酌清淡然垂眼,可劲风掠过,却只扬起了他的鬓发。
铛地一声,羽箭钉在他身后那架云母屏风上。
屏风应声而倒,哀嚎的人声瞬间炸开。
萧酌清惊讶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片屏风后头,竟鬼鬼祟祟藏了少说七八个内侍宫人。
一箭射去,屏风倾倒,一群人哗啦啦全跑了出来,接二连三地跪地求饶。
像镇邪的琉璃塔被打碎,刹那间掉出一堆吱吱呀呀的小鬼……
偌大的曲台殿,瞬间变得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