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垂,正是春水街渐渐开始热闹的时候。前些天王远住在这儿时,也是纸醉金迷、意气风发,坐在高楼上看着坊市中亮起的满街灯火。
但现在,他哪还有心情看风景啊。
忽然,天空闪烁。不远处的春在楼上炸开焰火,是又有豪绅在那儿一掷千金,包了花魁宋浅浅娘子的烟火戏。
街上的人纷纷抬头看去,王远也跟着扭过头,一边溜达,一边嘀咕:“装什么逼……”
“哟,王公子,怎么又回来啦?”
春在楼的老鸨眼尖,假笑着上来迎接。结果刚挽上王远的胳膊,就碰到了他沉甸甸的钱袋子。
老鸨的假笑变成了真笑。
“难怪公子不住我们春在楼了,原是在外头发达了!”
王远佯作阔气:“走吧,爷的房还在不在?”
“在在在,当然在!”
老鸨一路领着他上楼。春在楼里花团锦簇,美人美酒,王远在脂粉香气里渐渐得意起来,终于,一转头,他在回廊上迎面看到了宋浅浅。
她刚跳完一支舞,施施然从台上走下来,手腕脚踝上金铃轻响,仿若壁画上的神女下凡。
王远兜里揣着九百两银子,正好能买宋浅浅一支舞。
老鸨在旁边笑成了花,一个劲地扯王远的胳膊,等着美色当前,这蠢货赶紧一掷千金。
王远的眼也晕了,粘在宋浅浅身上移不开。
可他头却没昏。
他的钱是留着买房子的,花在女人身上,他又不是疯了!
于是,在宋浅浅顾盼生姿的美眸中,王远清清嗓子,甩开老鸨,很突然地开始大声吟诗。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好诗啊!
在他七步成诗的才华里,宋浅浅的眼睛也亮起来。
“王公子……”她缓步上前。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王远抑扬顿挫。
宋浅浅却在此时微微一愣,目光从他脸上飘走了。
她在看什么?
“剪不断,理还乱……”
王远一边背诗,一边疑惑地顺着宋浅浅的目光,朝着楼下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乘四檐缀玉的马车停在街边。高大的骏马整齐地列在车前,车帘打起,一道俊逸修长的身影从那里踏出来。
暗锦大氅,青玉发冠。在他下车的瞬间,夜色里炸开的烟花照亮了他的脸,王远清楚地听见宋浅浅抽气的声音。
恍若天人的一张脸,却偏生一双淡漠无情的眼。眉眼的影子落在他侧脸的线条上,黑发垂落,飘然如羽化仙人。
他俯身下车,仿若玉山将倾,宋浅浅缓缓捧住了心口。
“是……是……”
怎么是萧酌清??
王远的诗也背不下去了。
宋浅浅恍惚一瞬,回头痴痴地问王远:“王公子,是什么?”
“是……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