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酌清垂下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赧意,似乎难以启齿地说。
“只是难得闲暇,好奇而已,过去看看。”
那位孙大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过去看看,就和花街上的娼妓看到一处去了?”
说着,他端正地上前一步,双手捧着笏,痛心疾首地高声说道。
“大理寺少卿萧澈仗着王爷垂爱,刚上任不足一月,便仗势欺人、放浪形骸,实在有愧王爷栽培!还请王爷治罪!”
原是个没吃着葡萄,故而酸得寝食难安的人。
殿中鸦雀无声,萧酌清抬眼,正好看见廉王在跟李和庸对眼神。
他也在犹豫是否要借题发挥?
也对。自己“投诚”的态度不明,入朝小半个月,廉王只怕也在斟酌该怎么用他。
用人一道,办法有许多,无条件地偏袒放纵是一种,打杀气焰后再给甜头又是另一种,即便廉王再愚,李和庸也一定都教给了他。
萧酌清站直身体,拢了拢衣袖。
他宣扬那日在春水街之事,只为遮掩自己查案的举动,在朝上被参奏一本,实属意料之外。
不过这种似是而非的罪名,便是重罚也无关痛痒,他倒也想试试,廉王想怎么处置……
“咚。”
这时,金殿侧面紧闭的大门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紧跟着,是宦官们手忙脚乱的声音从金屏后传来:“陛下,请陛下留步,殿上正在……”
乱糟糟的脚步声里,一道稍显熟悉的靴声由远及近,那位少帝就这么出现在了群臣面前。
他没穿龙袍,甚至算不得正式,常服的衣袖束在护腕里,宽大的衣袍荡在身后,露出那双利落的马靴。
官员们纷纷低下了头。
再没实权的皇帝也是皇帝,心情不好了随手杀两个官员,也不犯《大商律》。
群臣静默,凤元羲径自往龙椅上一坐,就抬起眉眼,穿过林立的群臣,视线直直落在萧酌清的脸上。
“你今天为什么没来?”他问。
萧酌清愣了愣。
在问他?
“臣……”
他双手握着牙笏,在群臣的瞩目下向凤元羲解释:“陛下,臣在上朝,朝后会去曲台。”
“哦。”凤元羲拿起桌上的茶盏看了一眼,又把空荡荡的玉盏放了回去。“朕在这等你。”
这下群臣都傻了眼。
陛下这是要……听政?
李和庸的眉目沉下来,廉王的表情也不大好看。
方才被问讯时还泰然自若、甚至有闲心看热闹的萧酌清,此时反倒紧张起来。
廉王本事不大,但疑心却很深重。若他怀疑凤元羲,那么……
“还不给陛下看茶?”廉王冷着脸。
立时有内侍上前,给凤元羲面前的茶盏添满了。
廉王的气却没顺过来,抬眼看向满殿群臣,皮笑肉不笑。
“怎么,陛下来了,就都不会说话了?刚才议事议到哪里,接着说啊。”
那个孙姓官员只好重新站出来,小心翼翼:“臣方才在请王爷治……治萧大人的罪。”
廉王没吭声。
余光里多出一个人来,高高在上地坐在那把龙椅上,像他父皇、像他皇兄,永远这么压他一头。
廉王心烦,没空替姓孙的排除异己。
倒是李和庸在他沉沉的脸色里出了列,将问题抛回给了萧酌清。
“萧大人,孙大人参你仗势欺人,强抢民女,你认罪吗?”
认罪为次,重要的是,廉王决不能在此时怀疑凤元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