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偃民之君主,非私德高也,乃利世安民之政善也。”
“是呀!绢全改成四十尺后,里长再没乱收过尺头了!”
“这一比,大丞相待咱们太好了!天平那会国家分田地,势族占了良田,我们得了贫地。那高右丞将此事禀奏丞相,不是给咱重分了嘛?”
“每逢水旱凶饥,大丞相还开仓振济!”
“而且大丞相穿得也很俭素啊,听说王妃在晋阳还自己纺绩,手缝戎服呐,只是不宣扬罢了。”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竟自发地列举起高氏政绩来。
陈扶走到两位梁使面前,
“若果为有德贤良,与其夸耀君主私德之无瑕,不如上荐君主施政之疏漏;与其空谈克己复礼之虚名,不如力行安邦定国之实务。”
她微微歪头,“未知贵使,以为然否?”
“然!!”
“小娘子说得好极!!”
人群叫好不断,喝彩不息!邢邵、魏收、温子昇、高澄、陈元康、任胄等人,皆为之拊掌!
主客令见胜负已分,出来打圆场,对着南梁使节拱手,满面春风道:“今日得会南国俊才,见识广博,言辞雅致,使我等受益匪浅,幸甚,幸甚啊!”
南梁使节灰头土脸,狼狈地回了驿馆。
意犹未尽的人群却迟迟不散,许多人借着与陈元康寒暄的机会,纷纷与陈扶打招呼。陈元康面上有光,应对得体,心中却百感交集。
高澄心情极佳,任胄见机提议:“世子,不若移驾寒舍,彻夜庆贺如何?”
邢邵第一个摆手,“不去不去,手头还有高隆之交待的冒名案卷未曾厘清。”他走过高澄旁时,半开玩笑地丢下句,“世子,往后有陈家这小女郎在,似今日这般场面,我看就不必唤我来了。”
看他走了,魏收与温子昇也面露难色,显然对任胄府上的‘宴饮’兴致不高。
“季良,看来并非人人都好你府上那般玩法。”高澄语带双关,目光扫过任胄和陈元康,最后落在陈扶脸上。
他略一沉吟,“都去东柏堂喝碗羹吧。”
说罢俯身将她揽起,托抱着上了他那辆车。
车内空间宽敞,陈扶坐于高澄膝上,高澄松松揽着她,低问道:“懂这么多?”
她盯着那挺直的鼻梁,答得乖巧:“稚驹常溜出府门,卖胡饼的张阿公,每有了新鲜事,都会同稚驹闲话呢。”
“南边的情势,你又从何得知?”
她笑眯眯,语气如同分享小秘密,“长寿里街边常玩握槊的阿公们,有一位便是从南边逃来的。他每次提起那个梁皇帝,就要骂上几句呢。”
“王莽?”
“自然是看阿兄的《汉书》呀。”
高澄屈指摩挲了下她的脸颊,笑看她,“稚驹方才表现甚好,想要什么赏?”
一只小手反握住了他那根手指,陈扶仰着头,目光无比真诚地望进他眼眸里。
“稚驹原也只是想试试,不曾想真能得胜。由此看来,普惠寺的大师批命确实准极,我果然可旺大将军,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自然能做好。所以,稚驹想要问你,”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
高澄的心仿佛也被这小手紧紧攥住了。
她不仅给了大魏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他大有脸面,事后还将功劳归于‘旺他’的命数,而非自己,更是这般纯然地想要为他效力,怎么这么乖……
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高澄回过神来。
她可以帮他什么?
还真有,她其实是个外交利器,不仅在于其有弄章慧辩之才,更在于她只是个六岁女郎,大魏稚女就能作诗相和,还能辩得你南梁使节哑口无言,国威高下立现。
“我上奏小皇帝封稚驹为女史,稚驹来东柏堂随侍,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