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赏翻倍,张榜告示全镇。加大力度搜寻。”
——
马车往北飞奔。
南泱合衣躺下睡了一觉。
等她睡醒,道路两边的景象已变得陌生。杨家车夫说离京城还远,得加急赶路,免得淮阳侯反悔又派人追上来。
阿姆哭了一场,眼角红通通的,低声问起南泱被拉入淮阳侯车里的细节。
细节?
南泱摸了摸自己的裙摆和衣袖。
离开平安镇当夜,她听从阿姆劝说,穿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沉香色的六幅花蝶刺绣长湘裙,月白绸缎对襟外衣。
沉香色缎料略显老气,家里两个姐妹都不肯要,最后送来她这处。阿姆挑灯绣了半个月,精细做出一条绣花蝶长裙。
那是十四岁开春的事。两年多了,这条长裙依旧是她最好的一条。反复地拆补,一开始尺寸偏长,到现在尺寸偏短,总之还能穿。
至于月白色的绸缎对襟外衣,刚穿上身的时候,其实是湖蓝色的。
洗了又洗,洗到褪色,从开始的湖蓝色变成现在的月白色……
南泱慢吞吞地答:“车里黑得看不清脸,没对我怎样,但淮阳侯他似乎很嫌弃我的衣裳料子。阿姆,因为我这身衣裳太旧了吗?绸缎新旧用手摸也能摸得出?”
阿姆:“……”
阿姆无言以对,只能低声骂:“谁知道疯子怎么想!”
惊心动魄的一个黑夜连带白天,总算平安熬过去了。
日落后,马累得开始吐白沫,车夫只得把车赶进附近一处村落投宿。
阿姆的心悬去嗓子眼,紧握一把剪刀防身,整夜没敢合眼,提防淮阳侯的追兵趁夜灭她们的口。
南泱陪阿姆守夜,陪着陪着,眼皮渐渐合拢……
等她一觉睡醒,天光大亮。
太好了,没有连夜灭口的追兵,她们还活着。
南泱弯着眼从农家小院的篱笆上摘下一串紫色的喇叭花,搓进五色细绳里。
手指灵活编出一条紫花五彩手链,戴去不住叹气的阿姆手上。
——
第二日又平平安安地度过。杨家车夫还是把车赶去附近的村落投宿。
接连两天无事发生,南泱悬挂的心安稳落了回去。
“阿姆,兴许我们想多了。”
当晚临睡前,她躺在农家木板床上,对同屋的阿姆说:“淮阳侯是封爵的大贵人,贵人事忙,和我们计较什么呢。兴许那天放我们出镇子,转头就把我们给忘了。”
阿姆并不像她这么乐观,她觉得二娘子把人想的太好。
“淮阳侯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你看他做的事,追打山匪非要斩尽杀绝,封锁镇子惊扰百姓,绑走杨县令,召集全镇的小娘子,也不知要选妃还是吃肉!桩桩件件,是封侯的贵人该做的事吗?我们卫家家主身上也有爵位,有做过一件吗?”
阿姆愤愤地骂,”疯子!疯狗!”
南泱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可是人人都说他吃人,我们并未看到哪个活人被吃了。淮阳侯帐下有个狄将军,有天傍晚被砸了满身的烂菜叶子,他很生气的样子,但也没杀人。”
阿姆累了,含混道:“多长个心眼总是好的,外头坏人多啊。有句话叫‘空穴不来风’。如果淮阳侯是个人品端正的贵人,怎会到处传他的恶事呢?往坏处想,总好过轻信害了自己。”
南泱又翻了个身。
【空穴不来风。】
“阿姆,家里很多人私下传说,阿娘本来好好的,二十七岁突发了疯病。这种疯病小时候看不出来,长到年纪就会突然发作。我是阿娘的女儿,迟早也会发疯病……”
“谁说的?!”
阿姆愤怒得声音都变了,”是不是丁管事那匹夫?回去看我撕烂他的嘴!”
“不是丁管事。”南泱赶紧分辩,“几年前的旧事,本来都快忘了。”
过很久才寂静下来的农家屋里,南泱对着窗外若隐若现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