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特别提到了苏琴,详细论述了她与其母亲之间的这种关系,也提到了她最终死于“雨夜杀人魔”之手的不幸。
读完这篇文章,连潮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林晓晓。
从蒋民和乐小冉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林晓晓和母亲王秀娟的关系,当然与报道里提到的那种母女关系完全不同,但她们之间显然是有矛盾的。
王秀娟嘴里的女儿听话懂事,永远温顺。
但闺蜜口里的她喜欢非主流、摇滚、死亡美学,有一颗隐藏的叛逆的心。
不仅如此,王秀娟极其强势,哪怕林晓晓表示自己对花生过敏,她也要强迫她吃下去。
诚然,也许王秀娟并不是想害女儿,她只是医学知识匮乏,并不认为过敏是什么大问题,才会这么做。
但这说明了她的性格,她不允许女儿有半点忤逆自己,她说的每句话都必须是对的。
读完文章,连潮思忖片刻,搜索关键词的时候多加了“母亲”这个词。
这么一来,他在搜索框输入“石秋雨”和“母亲”这个组合词后,立刻看到了石秋雨曾画过的那幅名叫《母亲》的画。
他的心当即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已经找到了受害者的共性。
或者他至少应该很接近了。
母亲把女儿当“丈夫”。
这种话题在当年应该显得太过“禁忌”了。
它不仅鲜被公开讨论,甚至难以被大家当做是一种值得审视的家庭问题。
此外,在我国的传统文化里,“孝”这个字被推崇到了极致。
大家从小耳熟能详的,皆是“割股疗亲”“卧冰求鲤”“怀橘遗亲”“行佣供母”这些故事。
恰恰是这些故事,塑造了子女应对父母绝对奉献、甚至超越自我极限的伦理模板。
在这种文化氛围中,母亲的形象常被定义为奉献者与牺牲者。
即便她们的行为存在偏颇,“她毕竟是你母亲”“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等论调,也往往能轻易消解质疑,将复杂的家庭问题,简化为单纯的孝义要求。
也因此,九年前社会层面对于这部分内容的探讨,其实是非常缺失的。
当年警察在破案的时候,完全没有往“母女关系”或者“母子关系”这个方向上想,也可以理解。
现在连潮再找上林建国,无非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
在谨慎地思考措辞后,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并给林建国看了最后一位受害者画的那幅《母亲》。
林建国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面上血色褪尽,双肩也发起了抖:“那天……那天下午,晓晓的学校开了家长会……
“是我老婆去学校开的会……她高高兴兴去的,回来的时候却……
“那天她和晓晓吵架吵得很厉害,是一路从学校吵回家的……我在厨房做菜,她俩吵架的声音居然从小区门口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直到进小区了,大概怕被邻居笑话,我老婆才没再说什么……但是回家后关起门来,她又开始和晓晓吵……
“我……我想跟我老婆沟通一下发生了什么,就给了晓晓十块钱,让她去楼下买一包盐回来……谁曾想……”
林建国眼眶立刻红了,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老婆的脾气,也知道晓晓受委屈了,我让她买盐,一方面是想让她出门去散散心,另一方面,我是有意把她和她妈妈的争执打断……我想着,晓晓出门后,我老婆也许能冷静下来……我也好仔细问问发生了什么……没想到,我实在没想到……
“难道……难道凶手杀的都是……都是他认为的,对‘妈妈’这个角色不孝的人吗?
“是不是……是不是那天开完家长会回家的路上,晓晓和她妈妈吵架,被凶手听到了?
“然后……然后凶手才决定要杀她的?
“天呐……天呐……怎么居然会是这样……”
这段沟通是在包厢中进行的。
结束的时候连潮特意嘱咐林建国道:
“凶手现在可能还在淮市。为免打草惊蛇,请不要将我们沟通的细节告诉任何人!”
“雨夜杀人魔”曾闹得淮市人心惶惶。
现在旧案重查,警方要多方走访,这事儿难免会传开,并被凶手注意到。
但连潮起码要确保,办案的细节不能走漏半分。
连潮的疑虑果然是对的。
那位饭店老板前脚刚见过蒋民、乐小冉,后脚就把这事儿说了出去。
“天呐,他们又开始问晓晓的事儿了,该不会凶手还没有落网吧?太吓人了!”
“天哪,保真吗?不会吧!我可要看好女儿!”
“不过这些年,没有再出过类似的案件啊,凶手真的还在吗?”
“不管怎样,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