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呀,就算宗泽陆宰思想已经够开放了(不开放也不会上小王学士这条贼船);但此生此世,恐怕也是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癫狂的操作!王荆公当年不过是组织官府下场经营产业,就被司马光喷为“与民争利”、“自甘下贱”;你现在还想颠倒地位,反过来让官府向商人屈膝借钱、投资产业,如此之倒反天罡,恐怕司马温公泉下有知,整个人都要立刻嘎过去!
这能干吗?这恰当吗?这合乎周礼吗?
疑虑忧惧,不可名状,所以宗泽回答苏莫的话,也难免带了疑虑。说白了,在带宋这种科举婆罗门体制下,一个方士的说辞还是太没有可信度了;人家愿意老老实实听方士讲解,已经是心胸开阔、非同寻常了;至于什么虎躯一震,霸气侧漏,纳头便拜,那想得还是太多了。
苏莫对此早有预料,所以又翻开下一张ppt,着重进行理论解释:
“虽然通常而言,官府并无直接介入经济的先例。但现在的局势却有所不同。”他点了点ppt上的标题:“市场遭遇了严重的破坏,以至于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恢复;这个时候还坚持传统轻徭薄赋、‘不与民争利’的老套路,指望着市场自行‘调节’,无异于是在一个重伤的病人面前袖手旁观,等着他自愈——这大概也不是不可以,但过程毕竟太痛苦、太沉重了,稍有不慎,就会闹出大事。”
“人受了伤要看医服药,经济受了伤,也应该由政府介入,注入资金、扩张产业,借用一切可以借用的资源,努力实现正向的循环;到了最终,产业得到了升级,百姓有了饭吃,官府也能稳定秩序,收到更多利税——这就是双赢——不,多赢,赢到不能再赢!”
苏莫振振有词,高声念诵,啪啪敲打白纸;这张ppt上罗列了多个生病吃药的案例,生动形象,一见即知,以此耳熟能详的事物作比,说服力的确强了不少。
不过,苏莫自己当然也知道,无论ppt做得多么精美,恐怕效力上都不能保证万全——归根到底,你要让儒生们信服,还是得引经据典,还是得诉诸权威;否则,就算你说服了宗泽,说服了陆宰,也说服不了悠悠众口;将来人家到江南办事,推行如此离经叛道的办法,依旧是困难重重,饱受质疑的。
总归是要有一个权威的,那么,现在在哪里找这么一个儒学权威呢?
“事实上。这些观点,正是出自王荆公晚年对新学的进一步发扬,是王荆公最新的研究成果!”苏莫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道:“以政府力量介入经济,充分利用一切资源;我把这种办法称之为‘王荆公有形的大手’!”
王棣:???
王棣猛然转过头来,目瞪口呆地盯着苏莫!——
作者有话说:咳咳,因为国庆在外,所以更新上,可能……
为了补偿,再添一个预收场景:
【游戏系统的穿越功能是很不稳定的,杨木每一次使用,都感觉像是自己的屁股下面塞了个二踢脚,硬生生把自己崩到了另一个朝代,稍不留神就会摔得七晕八素。
这一次穿越也是一样,他裤衩一声被二踢脚蹦上了天,又裤衩一声被蹦下了地,再裤衩一声从树上滚了下来;就地翻滚三周半,终于抓住一根藤蔓稳住势头;他从灌木中爬起,呸呸吐了两口泥土,用力搓去草屑,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目瞪口呆的白衣文士。
在他面前目瞪口呆的人多了,所以杨木丝毫不在意:
“请问这里是?”
白衣文士:“……鹿门山。”
“鹿门山。”杨木翻了翻ai简介,兴高采烈的吟咏出声:“原来是‘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那么,请问阁下是?”
“……孟浩然。”
·
开元年间,孟浩然、李白、丹丘生游于鹿门山,遇仙。仙人微言大义,为他们各自做了重要的预言;只不过言辞深奥,谁也不能听懂。比如说,仙人拉着青莲居士的手絮絮叨叨,先是问什么“诗词大意”,后是问什么“思乡之情”,最后却又莫名一转,劝他遇到“杜拾遗杜子美”之时,一定要多多写诗,善待人家,毕竟“单相思最为难熬”、“处事总不能一头热”!
李白:……所以杜子美是谁?
此语混沌,决不可解,还好,道士元丹丘精于方术谶纬,仔细推敲之后,认为仙人这是在暗示太白的姻缘,预示将来他会遭遇一位闺名“杜子美”,排行第十的才女“杜十姨”,两人虽彼此写诗唱和,却阴差阳错、鸳盟难偕,故而喟叹“单相思最为难熬”。才子佳人不得始终,便仿佛当年司马相如卓文君一般。
太白深以为然,于是索取墨笔,在袖中郑重写下笔记:
“此生不可负杜十姨,慎之!慎之!”
第26章解释论文
不是,我怎么不知道我爷爷晚年有什么新著作?
王棣目瞪口呆,王棣两眼圆睁,王棣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说不出话来,对面两位不知内情的贵宾却明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显然,他们还没有经历过文明散人的手段,所以大概还发自内心的以为王荆公晚年真搞出了什么学术创新;而作为一个真心倾慕荆公新学,甚至祖上就曾师事王安石的儒生,那种求道解惑的熊熊之心,当然油然而生!
亲爹呀,你当年追的老番又更新了!
不过,人家也不是傻呼呼一听就信,总还要求证一番。陆宰家学渊源,尤为精深,所以思索少顷,开口询问:
“敢问王荆公这一番新说,发扬自何等典籍?”
敢问,你的参考文献是哪一本?
苏莫大力咳嗽了一声,放下手中酒杯,假装四处看风景,同时在桌下探出脚来,狠狠再踩了一脚小王学士的袍子!
上吧,多啦小王!
小王学士:…………
小王学士僵着一张脸,试图冷傲退疯批。但苏莫立刻尬笑一声,端起旁边的酒壶,硬生生又塞了过来:
——来,你若有心,便喝了这半壶残酒!
没办法了,食得咸鱼抵得渴;被生生拉上了翰林学士这么个遭瘟的位置,已然上了这么条癫狂的贼船,就不能不擦这些擦不完的屁股。小王学士呆滞了足足半盏茶功夫,还是只能木着脸作答:
“……这是先祖父晚年读《周礼》,偶然的一点心得。”
“——喔?《周礼》理财之中,还有这样的诀窍吗?”
陆宰和宗泽立刻肃然起敬了!
如果说引用的典籍也有鄙视链,那么周公亲自制定的《周礼》、文王编撰的《周易》,绝对是儒家鄙视链的顶层,真正的阳春白雪,婆罗门中的究极婆罗门,地位更在老夫子亲自编订之《春秋》以上;如果以这部典籍为根基,那确实便是扎实之至,难以动摇了!
陆宰极郑重、极迫切道:“在下于周礼所知甚少,还请学士赐教。”
小王学士面无表情:
“《周礼·地官制》云,‘凡民之贷者,以国服为之息。若近郊民贷,則一年十一生利之类’;这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朝廷是可以以十一为利,向小民借贷的;《周礼·天官制》又云,小冢宰者,需‘听称责以傅别,听禄位以礼命,听取予以书契,听卖买以质剂’。小冢宰有管理买卖、制定契约的职责。国服为贷,小冢宰定契,其理灼然,有何疑虑!”
——周礼说了,政府是可以主动下场,参与民间借贷的;周礼还说了,政府是可以设置官员,与商人谈判、合作,甚至签订合同契约的。周公都说可以,你还能说不可以?怎么,你比周公还懂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