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空间通道踏出,脚底触到实地的瞬间,风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地界的天光微亮,晨雾未散,远处村落的轮廓在低矮山丘间若隐若现。我站定,衣袖轻垂,时空神镯在腕间敛去最后一丝银光,不再波动。
村口那棵老树还在,枝干虬曲,树皮裂痕如刻。树下石凳上坐着一人,灰袍束,须斑白,正是人族长老。他抬头望来,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期待。
“你回来了。”他说。
我没有答话,只是走近,在他对面坐下。石凳冰凉,昨夜露水未干。我伸手拂去表面湿气,动作自然,像常人一般讲究细节。他看着我,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
“天界的事,我已知晓几分。”他开口,声音低而稳,“帝俊欲集权柄于一身,外族皆惧,我们人族虽居地界,也难逃波及。”
我点头:“你说得不错。他已在改写法则枢纽,三处节点皆被血金禁制覆盖。我不是没劝过。”
他目光一动:“那你……”
“我劝了。”我打断他,“他迟疑了一瞬。但那一瞬,改变不了大局。”
长老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石凳边缘的一道刻痕——那是多年前来听道的小辈留下的名字,如今已被风雨磨平大半。
“我们本就不指望天界能容人族声。”他终于说,“可若连立足之地都不稳,将来何谈修行、传承?妖族掌天,巫族据地,我们夹在中间,资源日渐稀薄。小部落连灵田都分不到三亩,更别说进入宗庙听道的机会。”
我看着他,没接话。
他知道我在等。
他又叹一声:“你也看出来了,是不是?你以为我们只愁外面压过来,其实……里面也不太平。”
我微微颔。
他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决心:“西麓八部,共用一条水源。去年大旱,上游的陈家寨截流筑坝,下游五个村子断水四十天。有人去理论,被打伤抬回。后来还是靠献出两个修行苗子,才换得每日两桶水。”
我说:“修行名额也能交易?”
“不止交易。”他声音沉下去,“是垄断。陈家有自己的功法传承,不外传。他们说‘资源有限,当由强者执掌’,这话听着耳熟吧?跟帝俊说的,差不了多少。”
我盯着地面。
一粒草籽卡在石缝里,不知哪阵风带来的,竟冒出嫩芽。
“所以你是怕。”我说,“怕外面还没打进来,人族自己先乱了根。”
他没否认。
“我们讲人权,总说是对外争地位。可现在想想,若族内连一碗水都端不平,谁还信你能代表所有人?”他抬起头,眼里有光,却不是希望,是焦灼。“你说,一个孩子生在大部落,自幼习法、有丹药供养;另一个生在边村,连经文都见不到一页。他们真的平等吗?”
我没回答。
他知道我不需要回答。
风吹过树梢,几片枯叶落下,一片落在他肩头,他没拂。
“前月,南林有个少年,资质极好,测出五行俱全。按理该送入宗庙培养。可名单报上去,被人顶替了。顶他的人,是某位长老的侄孙。”他说着,苦笑了一下,“那少年跪在庙门前三天,最后咬破手指写下‘问天’二字,撞柱而亡。”
我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死。
是因为熟悉。
那种无力感,那种规则之下无处申辩的窒息,我在龙汉量劫时见过太多。凤族设禁令,麒麟立规条,每一个都说是为了秩序,最后却成了压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