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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小儿发热阴寒侵体巧化解（第1页）

新到的清玄观草药，带着山间的灵气，被林晚一一归置进药柜。抽屉重新变得充实沉甸，那股特有的、混合着阳光与云雾气息的药香，在堂内悄然弥漫，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更加清冽了几分。林晚摩挲着标签上师姐熟悉的字迹，心中安定，有了这些后备，清晚堂的根基便更加稳固。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清晚堂的门板刚卸下两块，一阵仓促凌乱、几乎带着哭腔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猛地撞破了晨间的宁静。

“林姑娘！林姑娘救命啊！”

一位年轻妇人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几乎是踉跄着扑进门来。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头凌乱，眼圈通红浮肿，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惶，身上的棉布衣裳皱巴巴的，显然已顾不得梳洗。

“您别急，慢慢说。”林晚立刻迎上前，引她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妇人坐下时，双臂仍紧紧箍着怀里的孩子，仿佛那是随时会消散的珍宝。

“是我的小宝……”妇人声音哽咽，语无伦次，“烧了三天了！反反复复，去医院看了两次，血也验了，片也拍了，大夫都说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就是普通烧，开了退烧药。可是药吃了，汗也出了，不到两个时辰，热度又窜上来！夜里哭得撕心裂肺，怎么也哄不好，小脸烧得滚烫，手脚却有时候凉……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眼泪随着话语扑簌簌落下，滴在孩子包裹的小被子上。

林晚神色一凝，温声道：“让我看看孩子。”

妇人小心翼翼地将襁褓外层解开一些。露出的是一张属于约莫两岁孩童的小脸，此刻却通红如火，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林晚伸手，手背轻轻贴了贴孩子的额头——触手温度确实很高，但就在那灼热之下，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寻常的、黏腻的阴凉感，仿佛触摸的不是烧的肌肤，而是一块表面被火烤过、内里却依旧寒湿的石头。

她心头微动，示意妇人将孩子的小手腕露出一点。孩子的手蜷缩着，指尖有些绀。林晚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极其轻柔地搭在那细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腕脉上，屏息凝神。

指尖下的脉象，初按浮浅，似有外邪袭表，但稍一沉取，便觉其力软弱，跳动紊乱，并非风寒束表常见的浮紧之脉，也非风热常见的浮数有力。脉息之中，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滞涩与阴寒之气，如同溪流底部沉积的冰冷淤泥。

林晚收回手，又仔细端详孩子的面容。高热通红之下，眉心（印堂）处，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灰色泽，如同上好的宣纸上不慎沾染的一抹冷墨。孩子虽在昏睡（或因高烧乏力），眼皮却不时惊跳，小嘴偶尔无意识地咧开，出细微的、似哭非哭的抽噎。

“这位姐姐，”林晚抬眸，目光清澈而笃定地看向妇人，“孩子病前，可曾去过一些平日不常去、或者比较阴凉、潮湿、久无人气的地方？比如老屋、地下室、河边树林深处，或者……接触过什么来历不明、让人感觉阴冷的物件？”

妇人正因林晚这沉稳的诊察姿态而稍定心神，闻言一愣，蹙眉努力回想，忽然眼睛睁大：“有！有的！三天前，我带他回了一趟我娘家在乡下的老宅子！那房子空了好几年了，我爹娘搬进城里后就没怎么回去过。那天太阳好，我想着回去拿点旧东西，就抱着小宝进去了……里面是有些阴冷，灰尘也多，小宝进去没多久就有点闹，我们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难道……难道是那时候？”

“多半是了。”林晚颔，声音平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孩子年纪幼小，脏腑娇嫩，阳气未充，神气未定。一些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老宅，容易积聚阴寒秽浊之气。常人进去，或只是感觉不适，但小儿纯阳之体最易受侵。这股阴寒邪气侵入孩子体内，郁而化热，所以表现出来是高烧不退。西医仪器查的是有形之体，此乃无形之气致病，故而难以查明根源，寻常退烧药也只能暂时压制表象，无法祛除病根。”

妇人听得似懂非懂，但“阴寒邪气”、“老宅”这些词与她亲眼所见的关联，让她立刻抓住了希望，急急抓住林晚的衣袖：“林姑娘，您既然知道缘由，一定能治对不对？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小宝！多少钱我都愿意！”

“姐姐不必如此，医者本分。”林晚轻轻拍了拍妇人的手背以示安抚，“孩子并无大碍，只是被阴寒束表，阳气郁遏。我们将其寒气引出，调和阴阳，自然热退身安。”

她转身走向药柜，从新到的草药中，取出一大把色泽青褐、香气浓郁的陈年艾绒。又取来一个敞口的旧铜盆，将艾绒松散放入。

“孩子太小，不宜直接灸烤。我们用艾烟熏灼，取其温阳驱寒、通达经络之力，最为平和稳妥。”林晚说着，用火折子点燃盆中艾绒。很快，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温暖而独特的草药芳香，瞬间驱散了堂内晨间残留的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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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妇人抱着孩子坐在避风处，手持铜盆，保持适当距离，让那带着热力的艾烟，缓缓缭绕熏蒸孩子的周身。重点照顾头顶正中的百会穴（诸阳之会）、胸口正中的膻中穴（气之会），以及两只小脚丫的脚心涌泉穴（肾经，引火归元）。艾烟的热力柔和而持久，如同无形的暖流，丝丝渗入。

说也奇怪，原本在高烧中显得烦躁不安、时时惊厥的孩子，在这艾烟的包围下，竟渐渐平静下来。紧蹙的小眉头松开了些，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匀长。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孩子通红的脸色似乎退下去一丝，那层隐在眉心的淡青气，在艾烟持续的温煦下，仿佛冰雪消融般，渐渐淡去。

待艾绒燃尽，林晚净手，取出一包特制的、针身极细、针尖圆钝的儿童用毫针。她凝神静气，指尖稳如磐石，在孩子大椎穴（退热要穴）、曲池穴（清热）、合谷穴（疏风解表）等处，极其轻巧、快地浅刺而入，旋即轻轻捻转，行针如蜻蜓点水。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她指尖一丝温润平和的灵力悄然渡入，辅助疏通被寒邪闭塞的腠理。

整个过程，孩子只是轻微扭动了一下，并未哭闹。反倒是那年轻的母亲，紧张得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又过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林晚将银针一一取下。她再次伸手试探孩子的额头和脖颈——那灼手的高热已然褪去大半，触手是正常的温热，之前那种诡异的“外热内寒”之感也消失了。孩子呼吸平稳悠长，竟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小脸恢复了孩童应有的、带着淡淡红晕的安详。

“热退了……真的退了！”妇人感受到怀中小身体的变化，喜极而泣，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林晚微微一笑，提笔写下药方：桂枝、白芍、生姜、大枣、炙甘草，另加少许炮附子以温阳固本，剂量均按幼儿体质做了精细调整。她将方子交给妇人，详细叮嘱了煎药的火候、次数与喂服方法。

“回去后，让孩子好好睡一觉。这副药，每日一剂，连服三日，用以巩固，彻底驱散体内残留寒邪。饮食宜清淡软烂，注意保暖，但勿捂得过厚。三日内避免再去阴冷之地。”林晚细细嘱咐。

妇人千恩万谢，掏出手帕包着的散碎银两要付诊金。林晚只取了其中一小部分，温言道：“孩子康复要紧，余下的，给孩子买些滋养的吃食吧。”

妇人含泪应下，抱着已然安睡的孩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清晚堂，与来时那惊惶绝望的模样判若两人。

当夜，月华初上时，林晚放在柜台内的那只老式传讯符微微一亮，传来妇人欣喜的声音：“林姑娘，小宝醒来后精神好多了，自己喝了大半碗粥，现在又睡着了，额头一点都不烫了！谢谢您！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听着传讯符中那充满生气与感激的话语，林晚望向堂外静谧的夜空，心中那根因孩子病情而微微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堂内，新草药的香气与艾草残留的温煦气息交融，静静守护着这一方天地。济世救人，便是于这细微寻常处，见真章，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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