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行镇煞阵布下,工地便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半休眠的状态。机器的轰鸣被小心翼翼的手铲声、毛刷声取代;工人们暂歇,取而代之的是身着考古服、神情专注的文物局专家与技工。蓝色围挡之内,一方是尘封千年的寂静墓穴,一方是严谨科学的抢救掘,中间流淌着林晚布下的、流转着五色微光的无形屏障。
林晚并未就此置身事外。她每隔日便会去一趟工地,并非干预考古,而是作为一个特殊顾问。她能感知到地气在掘过程中的细微变化,有时会提醒考古队注意某个方向的支撑,因为“土气虚浮,恐有塌陷之虞”;有时会建议在某件脆弱文物出土前,先用特定草药(如艾草)熏过的软布覆盖片刻,以“中和阴秽,稳固器形”。她的建议起初让科班出身的考古人员将信将疑,但几次实践下来,现确实能规避一些小风险,保护文物,便也渐渐接受了这位年轻姑娘独特的“辅助视角”。
掘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秋意渐深,山间的枫叶染上了红晕。当最后一件包裹在丝绸残片中的玉佩被轻柔地放入特制保管箱,墓室清理工作终告完成。这是一座宋代中等官员的墓葬,虽经岁月侵蚀,但结构大体完整,随葬品丰富,出土了包括越窑青瓷、定窑白瓷、精巧玉饰、铜镜、铜钱以及一些保存尚可的木漆器残件在内,共计一百三十余件文物。它们沉默地诉说着墓主生前的生活与时代的审美,价值斐然。
消息传出,云城文化界为之震动。市文物局专门召开了新闻布会,肯定此次抢救性掘的成果。而赵振庭,作为地块开商、古墓的“现者”与“及时上报者”,并在掘期间主动承担了部分后勤保障与临时设施费用,受到了政府的公开表彰,被授予“云城市文物保护先进个人”称号。原本可能成为项目“污点”的古墓,竟意外地镀上了一层“文化底蕴”与“社会责任感”的金光,“云顶华庭”这个名字,连同其背山面水的地理位置和这段“保护性掘”的佳话,频繁见诸报端,知名度与公众好感度骤增。
更实质的变化生在工地本身。随着古墓被科学清理、封存,墓室结构得到加固,最后一丝残留的阴寒煞气也在专业处理和岁月正气中彻底消散。笼罩工地的无形压力一扫而空,空气恢复了山野应有的清新。赵振庭重启建设,惊喜地现一切顺畅得不可思议。之前种种莫名阻碍消失无踪,工人们士气高涨,效率提升,不仅追回了延误的工期,甚至比原定计划还提前了半个月完成主体封顶。更妙的是,林晚在工程后期,根据建筑落成的实际形态,对社区内部的道路走向、水景引渠、绿植分布做了细致的风水微调,使得整个楼盘气场更加和谐流畅,生机盎然。
开盘当日,“云顶华庭”售楼处人头攒动,不少客户正是冲着其“有故事”、“风水好”、“开商有担当”的名声而来,销售业绩一路飘红,迅成为云城高端住宅市场的现象级楼盘。
尘埃落定,硕果累累。赵振庭心中对林晚的感激,已非言语所能尽述。这一日,他再次来到清晚堂,手中没有公文包,却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以锦缎包裹的紫檀木匣。
“林姑娘,大恩不言谢。”赵振庭将木匣郑重置于林晚面前的桌案上,打开匣盖。里面并非银票,而是整齐码放的金锭,在堂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而厚重的光泽,数量远当初承诺的报酬。“若非姑娘慧眼如炬,洞悉症结,更以通天手段力挽狂澜,赵某此刻恐怕早已身陷囹圄,基业崩摧。此乃双倍之酬,略表寸心,万望姑娘切勿推辞。”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一匣金锭上,微微一怔。她料到赵振庭会厚谢,却未想到竟是如此巨资。清晚堂日常收入足以维持并小有盈余,但如此一笔财富,足以让她做许多以前只敢想想的事情。她心中掠过一丝本能的推拒,医者济世,并非为求厚报。但旋即,更多清晰的念头涌上:日益增多的患者需要更宽敞舒适的环境;草药储存需要更专业的空间;想要系统地整理、传授一些知识,也需要专门的场所……这笔钱,或许正是契机。
她抬眸,看向赵振庭。对方眼中是纯粹的感激与诚恳,并无丝毫施舍或炫耀之意。她沉吟片刻,终究缓缓颔,声音清越坦然:“赵总言重了。晚辈只是尽了本分。既然赵总盛情,此金我便收下。非为私欲,乃欲以此为契机,稍扩此堂,增其器用,以期能更好地为云城百姓略尽绵力。”
“正当如此!正当如此!”赵振庭见她收下,喜笑颜开,“姑娘若有任何扩建所需,人力物力,赵氏地产随时效劳!”
送走赵振庭,林晚并未让那匣金子闲置。她心中已有蓝图,雷厉风行地开始行动。先,她通过街坊老保长的中介,顺利买下了清晚堂左右毗邻的两间旧铺面。这两家原也是小本经营,近年生意清淡,主家早有出让之意,价格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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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请来了相熟且手艺精湛的老匠人,共同商议改建方案。她不要奢华,但求实用、古朴、合乎医道与玄理。匠人们依据她的要求,拆除了内部的隔墙,重新规划空间。
数月之后,扩建一新的清晚堂悄然亮相。门面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古朴风格,只是更显轩阔。踏入堂内,格局豁然开朗:
原堂屋主体改为综合接待与候诊区,药柜扩容,分类更加精细,候诊桌椅增至十数张,墙上悬挂着新装裱的“大医精诚”字画与受赠的锦旗。
左侧新辟为独立针灸理疗室。室内以柔和的米色为主调,铺设净板,设三张舒适的可调节诊疗床,以素雅屏风相隔,确保私密。窗明几净,专门的消毒器具柜、针具车一应俱全,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艾草与安神香的气息,令人心神宁静。
右侧则是草药处理与仓储房。高大的多层药架依墙而立,按根、茎、叶、花、果实、矿物等分门别类,标签清晰。设有专门的炮制工作台、切片机、研磨钵,以及最重要的通风除湿设备,确保药材的最佳保存状态。一进门,各种草药交织的复杂香气便扑面而来,却并不混杂,层次分明。
堂后还隔出了一间安静的风水咨询室。室内陈设雅致,有古木茶台,墙面上悬挂着精细的河图洛书、八卦方位、云城古舆图等。书架排列着相关典籍,为需要深入咨询的客户提供一处可从容交谈、推演布局的静谧空间。
不仅如此,林晚还请了两位街坊帮忙。一位是早年做过药铺伙计、对药材颇有见识的马伯,负责药材的采购、鉴别、炮制与仓储管理;另一位是心细手勤、为人热情的周家娘子,负责前堂接待、患者登记、引导以及日常清扫。两人皆是知根知底、老实本分之人,得了这份稳当差事,无不尽心尽力。
扩建后的清晚堂,仿佛一棵生长多年的树木,舒展开了更为繁茂的枝叶。空间开阔了,功能齐全了,秩序井然了。前来就诊的患者不再拥挤,针灸者得以在安静中调理,咨询者有了从容交流的雅室。药香依旧,仁心依旧,却因这份恰到好处的“生长”,而更显厚重与从容。
林晚漫步于焕然一新的堂内,指尖拂过光洁的药架,望向窗外老巷不变的风景。这笔意外的厚酬,如同及时春雨,滋养了这方小小的济世天地。未来的路,似乎也随着这扩大的空间,变得更加清晰与宽广。她知道,能力的增长意味着责任的加重,但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唯有沉静的笃定与淡淡的欣悦。清晚堂的根基,在红尘烟火中,又扎深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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