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建后的清晚堂,如同一位褪去旧裳、换上新袍的隐士,悄然伫立在老巷深处,气质愈沉静宽宏。林晚并未急于开张,而是静心择定了一个黄历上宜“开市”、“纳采”、“祈福”的吉日——九月初九,重阳佳节,登高望远,亦喻步步高升,正是再好不过的寓意。
吉日清晨,第一缕曦光尚未完全驱散巷中薄雾,清晚堂前已是一番不同往日的景象。两盏新糊的素纱灯笼挂在檐下,门楣上披着一段喜庆却不显俗艳的暗红色织锦。左右邻舍的墙壁上,不知是哪位手巧的街坊,贴上了剪裁精美的“悬壶济世”、“杏林春暖”红色窗花。老巷的青石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也知晓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
随着日头渐高,巷子里的人声渐渐鼎沸起来。街坊们仿佛约好了一般,从各自家门走出,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朝着清晚堂汇聚而来。有挎着竹篮的大婶,篮里装着自家种的、还带着露水的瓜果;有提着点心盒子的老人,盒盖上贴着红纸;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孩子手里攥着新得的彩色风车,咯咯笑着。平日略显清寂的老巷,此刻洋溢着一种朴素而真挚的节庆气氛,如同一条缓缓苏醒、流淌着暖意的溪流。
最先踏着这暖流而来的,是李景明老教授。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银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捧着一卷装裱精致的卷轴。未进堂门,先闻其爽朗笑声:“林姑娘,乔迁大喜,老朽特来叨扰了!”
林晚忙迎出。李老在堂内站定,小心展开卷轴,露出一副笔力遒劲、墨香犹存的对联:
上联:银针渡厄,术法通玄驱邪佞
下联:仁心济世,医德高尚暖苍生
横批:清晚长春
“好联!字也好!”围观的街坊中不乏识文断字者,纷纷赞叹。李老亲自将对联悬挂于堂内正壁,取代了原先略显空荡的位置。红底金字,墨韵淋漓,顿时为宽敞的新堂增添了一份文雅厚重的底蕴。“林姑娘,”李老退后两步欣赏,眼中满是欣慰,“清晚堂能有今日规模,是你一步一个脚印、以真才实学换来的。老朽别无所赠,唯以此联,祝你前程似锦,更造福于民!”
话音未落,一阵更热闹的寒暄声从门口传来。只见“张记饭馆”的张大姐,领着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抬着一只硕大的、盖着红布的礼篮走了进来,她自己手里还拿着一面叠好的锦旗。张大姐今日也是红光满面,人未到,声先至:“林姑娘!大喜的日子,我们也来凑个热闹!”
她指挥伙计放下礼篮,掀开红布,里面是码放整齐、造型精美的各色糕点:花开富贵酥、如意桂花糕、步步高升枣泥卷……香气扑鼻,一看便知是用了十足的好料。她又展开那面锦旗,红绒底子上绣着八个金色大字:“风水神医,济世活人”。
“林姑娘,您可是我张记的贵人!”张大姐声音响亮,带着饭馆老板娘特有的热络与实在,“要不是您当初指点我那餐馆的布局,哪有今天的生意兴隆?这锦旗上的字,是我心里话!祝您这新清晚堂,人气旺旺,福气满满,财源广进通四海!”她的话实在又吉利,引得众人一片欢笑与附和。
正热闹间,人群微微分开,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陆衍。他今日仍是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但脸上却带着难得的、柔和的笑意。他手中也拿着一面锦旗,颜色是庄重的深蓝,上面绣着“术精岐黄,德泽桑梓”八个银白色大字。
“林晚,恭喜。”陆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将锦旗递给林晚,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堂内,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清晚堂扩建,是能力的提升,更是责任的加重。望你以此为新的,帮助更多人。若有需要,我……和同事们,始终是你坚实的后盾。”他的话简洁克制,却字字千钧,那份支持的力量不言而喻。
林晚接过一面面锦旗,一份份贺礼,望着眼前这些熟悉而亲切的面孔——德高望重的李老,热情爽朗的张大姐,沉稳可靠的陆衍,还有那些脸上洋溢着真诚笑容的街坊四邻……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她不是善于言辞的人,此刻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深深一揖。
她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扫过众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却异常清晰:“李老,张大姐,陆警官,各位街坊长辈、兄弟姐妹……林晚何德何能,得大家如此厚爱!清晚堂能有今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离不开诸位平日的信任、支持与帮衬!”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让情绪平复些许,继续说道:“今日清晚堂虽稍作扩建,然初心不改,宗旨不移。晚辈在此立誓,必将始终秉持‘以医济世,以术扶正’之念,在这方寸天地间,竭尽所能,为各位的健康略尽绵力,为家园的和谐稍作贡献。必不负大家今日之贺,不负‘清晚’二字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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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落下,堂内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没有繁复的剪彩,没有冗长的致辞,这份质朴而真诚的互动,便是最好的开业仪式。
林晚早已备下回礼。她让青禾师姐和马伯将事先准备好的、以黄纸朱砂亲手绘制并折叠成三角的“平安顺遂符”,一一分给前来道贺的每一位街坊。符箓虽小,却蕴含着她的灵力与祝福。“小小符箓,不成敬意,唯愿大家身体安康,家宅平和。”街坊们接过这特别的礼物,无不珍而重之地收好,脸上笑容更盛,祝福声此起彼伏。
喧嚣渐歇,贺客们带着笑意与祝福陆续散去,但清晚堂的新篇章,才刚刚奏响热烈的序曲。
重新敞开的大门,仿佛接通了更旺盛的人气。求诊的患者明显增多,新设的针灸室内,三张诊疗床很快满员,后续者安静地在候诊区等待,秩序井然。空气中艾草与安神香的气息,混合着草药房飘来的复杂甘苦,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独特氛围。
风水咨询室里,也陆续迎来了访客。有想为新居布局的年轻夫妇,有为企业办公室调整气场的商人,林晚皆耐心倾听,仔细分析,在墙上的舆图与河洛图书前细细推演,提供务实的建议。
草药房内,马伯戴着老花镜,对照着林晚新修订的药材册,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新到草药的成色,分门别类上架。周娘子则在前堂与各室间轻盈走动,斟茶倒水,引导患者,登记信息,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晚穿梭于针灸室与咨询室之间,额上沁出细汗,眼神却明亮而专注。看着眼前这忙碌却有序、充满生机的新清晚堂,一种深沉的成就感与对未来更清晰的使命感,在她心中悄然生根、芽。
她知道,扩建的屋宇只是形骸,真正撑起这片天地的,是传承的医术、秉持的正道,以及这份与街坊邻里血脉相连的信任与托付。红尘历练,道阻且长,但有了这方更为坚实的根基,有了这些温暖的支持,她的步伐,必将更加沉稳,更加有力。清晚堂的灯光,也将在这老巷深处,照得更亮,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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