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后,他们痛哭流涕,表示出了强烈的懊悔。但他们悔的其实只是没处理好证据,以至于被轻易抓住了。
“杀人犯罪作恶,他们丝毫不认为这样有什么问题。
“在我看来,Joker不属于那种人。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错误的路,但他就这么清醒地沉沦了下去。
“他不自洽,他痛苦,所以他心理扭曲!所以他不甘心!
“他自己掉进了深渊,却受不了还有人站在岸上。
“他不相信有人在遭遇和他同样的,甚至更甚于他的痛苦的时候,会保持初心和纯善。所以他非要逼宋隐成为杀人犯!他想证明宋隐和他一样!
“所以他诱惑宋隐杀人。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那他就拿自己做饵。
“从宋隐12岁那年开始,他一直试图操纵宋隐、利用宋隐……
“可我相信,宋隐最终没有让他如愿。他输了。”
又一日后,宋隐总算走进了审讯室内。
灯光有些刺目,他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负责审讯的依然是齐傲。
他严肃地看了宋隐许久,终究开口展开了审讯。
他从如何与温叙白沟通、两人达成一致,问到了宋隐第一次遇见珍姐的每个细节。
“宋隐,有些事情,温叙白和连潮也无法帮你瞒住。你到底是哪天被珍姐和协会的人带走的?又是为什么,提前取掉了牙齿的定位与追踪装置?
“或者换句话说——
“你去那个海岛,到底是做什么的?”
宋隐并未回避,直直对上了齐傲的目光。
片刻后他道:“不错,刚开始我是真的想去杀了Joker。
“他知道我一直想杀他。可我迟迟没有行动,这是因为我真的想要放弃了。
“刚开始我接近连潮,其实只是为了完成《阴兽》那样的布局,来反制Joker一把,免得他真的玩出嫁祸的把戏。
“但后来……我被连潮的行为和品德所打动,于公,我想对得起这身警服,于私,我想和连潮长久地走下去,所以我想要放弃了。
“只是在重重顾虑下,我没有立刻把真相告诉连潮……
“连潮那会儿高价找来的私人调查员,已经调查孟丽萍调查了很久。如果就连他都没有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
“当然,那会儿我从连潮口里探听到,他的调查员似乎即将找到重要的线索。
“那么我就想,等拿到切实线索,真正有把握了,才好将一切坦白……但终究还是迟了。
“究其根本原因,我自我分析是这样的——
“温叙白一直怀疑我。我们单位的王副队等人……我脾气性格不好,和他们发生了一些摩擦。一旦他们掌握了对我不利的证据,我担心他们也会借题发挥。
“如果我被停职,甚至被关押接受调查,我认为这会让警方陷入被动,而让Joker完全掌握主动权,继而出现大问题。
“然而我之所以会这么想,一方面是我太过自负,我自诩足够了解Joker,认为只有自己能对付他。
“另一方面,我心理状况非常不健康。
“我曾经举报过Joker,换来的是许多警察的牺牲。我一直被困在这件旧事里,把Joker想象得过于强大,并且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战友、上级……还有你们这些领导……
“总之,对于迷宫行动在社会层面造成的损失,我难辞其咎,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惭愧的是,迷宫行动之后,我更是一意孤行,假借卧底名义,想要杀死Joker,但最终……”
宋隐坦白罪行与错误的时候,语速很快,表情也很平静。
但他好像耻于承认自己终究还是做了些好事。
于是这个时候他反倒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眸重新对上齐傲的目光,开口道:“最终我没有杀他。”
“为什么?”齐傲道,“我已经看过你亲自书写并提交的书面报告。你磨刀霍霍,准备了相当久,为了达成这件事,你几乎可以说是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为什么最后一刻,你会放弃?”
听到这句话,宋隐想到的是那日夺目刺眼的夕阳。
夕阳烧红了海与天,也把他的一颗心烧得滚烫。
仿佛那日的夕阳重新出现在了眼前一般,宋隐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
许久后他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不想那么做了。也许是因为真正拿起屠刀,我才知道我并不想杀人。
“也许是因为我见过太多尸体……我虽然一度向往死亡,但终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变得和它们一样。
“又或许,是我觉得留下来恕罪,正面自己的问题,并自毁更重要。”
齐傲暂时没再问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