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样是大红色的锦囊。
至于另一样——
宋隐当即皱了眉:“你右手拿的,是人骨做成的摆件?”
严秋山笑呵呵地说道:“是啊,我老婆的身体不是缺了两根肋骨么?喏,这就是那两根肋骨做出的摆件。”
此事无疑不同寻常。
宋隐与连潮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听严秋山又道:“这个红色锦囊里放的是她的头发。
“对了,是我们结婚纪念日那会儿弄的,她说想和我办个特殊的仪式,学古人那样互相剪下对方的头发,再将两个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这才叫‘结发为夫妻’。
“喏,你们拿回去检查看看吧,这些头发是我亲手剪下来,亲手放进锦囊的,算算时间,都二十来年了……”
把红色锦囊交给宋隐,严秋山又道:“这个骨头摆件,可能你们觉得有点怪……
“不过我老婆这人吧,有时候思维就是挺跳脱的,她不信神佛,只信自己,所以不避讳这些。
“她取下肋骨后,自己去找人把它做成装饰品,再交给了我。她的意思是,我每次看到它,就会想到她。她还特意叮嘱我了,要把它放在床头。”
宋隐把锦囊装进物证袋,交给身边的连潮。
然后他从严秋山手里取走了肋骨摆件。
这时他不由在脑子里还原起制作过程——
血淋淋的两根浮肋,被生生从身体里取出,洗净后会先用过氧化氢一类的药物浸泡、洗涤,以便去除残留人体组织。
其后它们会经过脱脂处理,避免后期油脂渗出形成斑点、影响美观性。
再后来,它们经过了漂白定型与精心打磨,被刻上复杂的花纹,并上油做了抛光处理,最后被安上底座,成为了一个奇异的人骨摆件……
做妻子的,居然会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做成装饰品交给老公,希望他每次看到这件装饰品,都会想起自己。
细想下去,这事儿的逻辑其实很不同寻常。
毕竟这似乎说明,安如韵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总觉得这起案子的走向越来越古怪了。
宋隐将肋骨摆件细致地端详一遍,收进物证袋,再看向严秋山:“对了,你之前说,安如韵的手术,是什么时候做的来着?”
严秋山道:“差不多是……是16年前吧。”
“16年前?也就是她失踪的一年前?”
“对,没错!16年前,她做了手术,大概一个月之后吧,她给了我这个摆件。哎,那会儿我也没想到,一年之后,她居然就失踪了……”
算下来,差不多是在2008年,安如韵做了肋骨取出手术,然后她把肋骨做成摆件,当做纪念品似的送给了严秋山,就像是知道自己会消失似的。
一年后她果然消失了。
这背后的故事一定不简单。
心里有了数,宋隐倒也没有针对这个问题深究。
他只是又问严秋山:“她让你把摆件放在床头,你照做了吗?”
“照做了呀!”
“可刚才你是从柜子里拿出它的。”
“……咳,是这样的啊……她失踪好几年之后,我带了一个人回家。那个小情儿胆子特小,我担心她害怕!再说了,让我老婆看到那些事儿,也不合适……
“所以我就又把骨头摆件收进了柜子里!
“二位警官,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你们不是怀疑我吧?我绝不会杀我老婆啊。我真的很爱她!”
宋隐只再问:“把这样的东西摆在床头,你不觉得奇怪?”
严秋山笑呵呵地反问:“奇怪什么?”
宋隐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国人向来敬畏肉身,视其为血脉所系,轻易不敢亵渎……可你居然把老婆的骨头就那么放在床头,完全不会忌讳?”
“这有啥可忌讳的?其实啊,这人年纪越大,看得就越开!我经历过的多了去了,两根肋骨算得了什么?”
严秋山噗嗤一笑,“我自己身体里取出来的胆结石也做成装饰品了呢,你们要看吗?”
宋隐当然摇了头,皱着眉瞧向严秋山。
只听他再用无谓的语气道:“宋警官,我看你和连警官出身都不错,恐怕没法想象穷人的活法……尤其是我出身那个年代的穷人!
“我还记得……那一年我八岁吧,我妈夜里正睡着觉,忽然没气了儿。我爸出去打工了,我一个人实在搬不动尸体,只能挨家挨户地求村子里的其他人安葬我妈,可他们收钱才肯办事!
“我哪里出得起钱?我连吃饭的米都快买不起了,差点就去啃树皮了……后来啊,我就那么和我妈的尸体一起睡了好几天,直到我爸回来。
“后来我爸也问过我,我不害怕吗?
“我说我妈那么疼我,她只是死了,又不是不爱我了,有什么好怕的?我老婆这边,也是一样的道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