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该罚。”
“……”
后来宋隐再次因体力不支而昏睡了过去。
他恍恍惚惚地感觉连潮抱着自己洗了澡,然后喂了自己鸡汤和粥,但他疲惫地眼睛都不想睁开。
身体不可遏制地感觉到了酸痛与疲惫。
可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心被填补得很圆满。
于是他觉得宁静、安全。
他可以放心地把身体交给连潮。
他可以放任自己不管不顾地在连潮面前闭上双眼。
再次真正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宋隐睁开眼坐起来。
房门被推开,连潮踩着夕阳的余晖走到床边,递给他一杯水:“渴不渴?”
宋隐点点头,从连潮手里接过了杯子。
他确实渴了,一口气就把里面的水喝得见了底。
连潮从宋隐手里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随即坐在床边,望他半晌后,俯身朝他靠了过去。
宋隐身体本能地往后一避,分明是在躲避。
连潮当即抓住他的手腕,贴着他的耳问:“怕我?”
这一刻,连潮其实是真的有些担心的。
他担心自己开荤后的不懂节制伤到宋隐了。
青少年期原生家庭的隐痛像蛇一样缠着宋隐,却也催生出了他奇怪的癖好。
其间的度俨然不好掌握。
该如何既能抚慰他,又不至让他想起那些可怖的过往?
连潮绝不希望宋隐在看到自己后,会感觉到恐惧。
好在宋隐低下头,很温顺地、很具依赖性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是怕你。我怕的是——”
“嗯?怕什么?”
“它。”
宋隐抬起头,带有指责意味的眼神很直接地盯向了那里。
连潮有些失笑地搂住他,陪他一起躺上床,再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你该好好吃顿饭了。我订了餐。大概30分钟后到。我再陪你躺会儿,然后你就起床?”
“好。”宋隐点点头,却没有闭上眼睛。
他睁着眼认真地盯了连潮好一会儿,用郑重其事的语气开口道:“连潮,关于那天的事,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轻易地……这么轻易地原谅我。”
连潮觉得宋隐言重了。
在他看来,那日发生的事,反倒撇清了宋隐的嫌疑。
他如果至今与协会是一伙的,不该遭遇那样的袭击。
对方俨然恨他入骨。
因此,尽管宋隐身上还有许多疑点,但事情的大方向应该就如他先前说的那样——
他和福音帮那帮人,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
如此,心上的最后一块石头算是已经落下了,连潮又怎么会怪宋隐?
更何况宋隐差点死在他的面前。
连潮至今记得宋隐在自己怀里昏倒时,自己的手抖得多厉害,心脏又跳动得多剧烈。
事发当下,他其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细感受恐慌。
他得打120、找医生、跑关系。
他必须保持理智,这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帮到宋隐。
直到宋隐进抢救室,他暂时无法帮上忙,只能徒劳地坐在外面的座椅上被动等待时,他才直面了自己的恐惧。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刻骨至深的恐惧,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由于过度的紧张和担忧,那晚的诸多细节,连潮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但他记得抢救室外的那条走廊长而逼仄,灰白色的地板上刷了一层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那月光太冷,冷得足以让人的心脏结冰。
万幸……万幸宋隐还活着。
于是连潮好像拥有了失而复得的珍宝。